我們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鑽出了保安室。
穿過滿是泥濘和屍體的商業街後巷,繞過了那個依然遊蕩著零星喪屍的學校正門區域。我們沿著圍牆外側的小路,一路狂奔,終於來到了大學城的邊緣。
北環路。
這條寬闊的雙向八車道公路,曾經是我們這所偏遠大學城連線繁華市區的唯一動脈。每逢週末,這裏總是車水馬龍,滿載著進城消費或者迴家的學生。
但現在,當我們站在北環路的路口,看著眼前的景象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隻能用慘烈來形容。
整條公路上,密密麻麻地堆滿了汽車的殘骸。
有的車撞在了一起,變成了扭曲的廢鐵;有的車翻在路邊,燒得隻剩下黑色的骨架;還有的車門大開,駕駛室裏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和已經腐爛的屍體。
無數的行李箱、衣物、甚至嬰兒車散落在路麵上,彷彿在訴說著那場大逃亡發生時的恐慌與絕望。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臭味,混合著汽油和燒焦橡膠的味道,直衝腦門。
“這就是……外麵的世界嗎?”
四月捂著鼻子,眼神裏滿是震撼。
我迴頭看了一眼身後。
在那灰濛濛的霧氣中,京陽大學以及周邊的另外三所高校,靜靜地矗立在荒野之中,死氣沉沉,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生機與活力。
這是我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離開學校,踏入這個已經崩壞的末日世界。
“都打起精神來!”
冷鋒低喝一聲,把我們從感傷中拉了迴來,“前麵的路更難走。跟緊我,別掉隊。”
作為特種兵,他的心理素質顯然比我們要強得多。
“這條路是我們來時的路。”
冷鋒指著那一堆堆廢車,冷靜地分析道,“雖然看起來亂,但這是目前唯一的通道。我們來的時候是從那邊的綠化帶繞過來的,沒有驚擾到喪屍,也沒有發出什麽動靜。所以理論上,這條路線上的屍群密度應該不大。”
“吳狼,前麵開路。戰京,斷後。其他人,走中間。”
隊伍迅速成型。
我們小心翼翼地在汽車殘骸的縫隙中穿行。
每一步都要極其小心,既要避開地上的碎玻璃,又要防止踢到易拉罐發出聲響。
走了一會兒。
前方出現了一輛橫在路中間的重型半掛貨車,它的車頭撞毀了護欄,巨大的車廂幾乎擋住了整條路,隻在左右兩側留下了狹窄的通道。
冷鋒觀察了一下,指了指右側:
“走右邊。那邊靠著護欄,視野開闊點。”
說完,他就要帶頭往右邊走。
“等等!”
就在這時,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黎文麗突然開口了。
冷鋒停下腳步,迴頭看著她,眼神裏帶著詢問。
黎文麗沒有說話,隻是側過頭,耳朵微微顫動了一下,彷彿在捕捉空氣中某種常人無法察覺的震動。
過了幾秒鍾,她指了指左邊那條看起來更加陰暗的通道:
“走左邊。”
“為什麽?”吳狼有些不解,“右邊明顯更安全啊。”
“右邊有聲音。”
黎文麗指著右側那輛大貨車的車廂底部,壓低聲音說道:
“在那輛車的底盤下麵……還有旁邊的綠化帶裏……有聲音。”
“很多……很亂……那是喪屍在“喘息”的聲音。”
“如果我們走右邊,腳步聲一定會驚醒它們。”
聽到這話,冷鋒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黎文麗,並沒有質疑,而是果斷地一揮手:
“聽她的。改道,走左邊!”
我們立刻調轉方向,躡手躡腳地從左側鑽了過去。
果然。
當我們繞過車頭,從另一側經過的時候,我特意往右邊那個車底看了一眼。
雖然光線很暗,但我依然能隱約看到,在那陰暗的車底盤下,密密麻麻地擠著七八隻衣衫襤褸的喪屍。它們蜷縮在一起,像是一堆死肉,一動不動。
如果我們剛才真的走了右邊,絕對會一腳踩進狼窩裏!
“嘶……”
我不禁在心裏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黎文麗的眼神裏充滿了敬佩。
“厲害啊,三夫人。”
我小聲嘀咕了一句,“你這耳朵,簡直比雷達還靈。”
說實話,我的聽力雖然也經過了強化,能聽到遠處的動靜,但像這種幾乎沒有發出聲音的喪屍,我是真的沒聽到。
看來樸醫生說得對,每個人的體質不同,進化的方向也不同。
黎文麗對於感官的強化,確實要比我更勝一籌。她不僅僅是聽得遠,她甚至能捕捉到聲音在空氣中震動的細微頻率,分辨出那是風聲還是呼吸聲。
這簡直就是個人形自走探測器!
有了黎文麗這個“超級雷達”的加持,我們接下來的路程變得順暢了許多。
她總能提前發現那些躲在暗處的屍群,然後帶著我們從死角繞過去。
就這樣,我們一路有驚無險地在廢車堆裏穿行。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從清晨走到中午。
雖然距離並不算太遠,但在這種高壓環境下,體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尤其是樸醫生,此刻已經累得氣喘籲籲,腳步虛浮。
畢竟她前麵掛著兩個大大的包子,肯定十分消耗體力。
“不行了……得歇會兒。”樸醫生扶著膝蓋,臉色慘白。
冷鋒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
這裏是一段上坡路,視野相對開闊。
在路邊,有一處修建得比較豪華的公交站台。
那是一個類似於“城市書房”或者是那種帶有玻璃房的封閉式候車亭。雖然玻璃碎了幾塊,但主體結構還在,而且有門有頂,算是個臨時的避難所。
“黎文麗,看看裏麵。”冷鋒下令。
黎文麗閉上眼睛聽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裏麵沒聲音。空的。”
“進!”
冷鋒拉開那扇有些變形的玻璃門,帶著我們鑽了進去。
“呼……”
一進屋,大家都像是散了架一樣,直接癱坐在地上或者是長椅上。
冷鋒並沒有休息。
他走到窗邊,抬起手腕,看著那個戰術終端。
“滋滋……滋滋……”
一陣嘈雜的電流聲從終端裏傳了出來。
“有訊號了?”吳狼眼睛一亮。
“微弱訊號。”
冷鋒調整了一下天線角度,“這裏地勢高,又是上坡,似乎可以更好地接收到衛星訊號。”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通訊鍵,開始呼叫基地。
“呼叫猛虎……呼叫猛虎……這裏是破曉小隊……收到請迴答……”
一遍,兩遍,三遍。
就在我們以為又要失望的時候。
“滋……滋……破曉……滋……收到……”
終端的那一頭,終於傳來了一個斷斷續續,伴隨著巨大背景噪音的聲音。
那聲音聽起來很嘈雜,像是有很多人在喊叫,還有槍聲和爆炸聲。
“聯係上了!”
樸醫生激動地站了起來。
冷鋒的神情也變得激動起來,他大聲對著終端喊道:
“我是冷鋒!上尉!我們已經接到了目標!確認是高價值免疫者!我們正在沿北環路返迴基地!請求接應!請求接應!”
然而。
終端那頭的聲音,卻並沒有我們想象中的興奮。
相反,那個聲音裏充滿了絕望和焦急。
“滋……冷鋒?!真的是你?!”
那個被稱為上尉的人大吼道,背景裏的槍聲越來越密集,甚至能聽到喪屍的嘶吼聲:
“別迴來!千萬別迴來!”
“什麽?!”冷鋒愣住了,笑容凝固在臉上,“為什麽?我們有免疫者!有解藥!”
“你聽好!冷鋒!”
“基地……已經不行了!”
“就在半小時前……基地內部的人……突然發生了屍變!”
“沒有任何征兆!沒有任何預警!幾百個人同時變成了喪屍!在指揮部!在食堂!在宿舍!”
“內部防線瞬間崩塌了!到處都是怪物!到處都在死人!”
“我們……我們守不住了!”
“滋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