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過得異常平靜。
平靜得甚至讓人感到有些不真實。
樸醫生這兩天就像是住在了顯微鏡上一樣,她廢寢忘食地研究著從我們身上采集的血液樣本,時不時發出一兩聲驚歎或者歎息。
四月、甘露婷她們則輪流守夜,剩下的時間就在角落裏休息,積蓄體力。
我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
已經是第三天的中午了。
按照方天學長之前的說法,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那支代號“破曉”的救援小隊,今天應該就能到達學校的後山區域。
“終於要結束了嗎?”
我靠在實驗室的窗邊,看著窗外那片鬱鬱蔥蔥、連線著後山的樹林。那裏靜悄悄的,看不出有人類活動的跡象。
“千萬別出岔子啊……”
我在心裏默默祈禱。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一陣細微但頻率極快的聲音,突然鑽進了我的耳朵裏。
一開始,我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或者是心跳聲。
但很快,那聲音變了。
“轟隆隆……”
它開始變得密集,並且越來越大。就像是遠處的雷鳴,又像是千萬匹奔騰的野馬正在踏碎大地。
但我知道,那不是雷聲。
那是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也不是一百個人的腳步。
那是成千上萬的腳步,匯聚在一起形成的恐怖共振!
我猛地抬起頭,渾身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炸立。
“怎麽了?”
坐在旁邊擦拭武士刀的四月察覺到了我的異樣,疑惑地抬起頭。
還沒等我迴答。
“周培宇……”
原本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黎文麗,也突然睜開了眼睛。她的臉色慘白,眼神裏充滿了驚恐,死死地盯著實驗室的大門方向。
“你……你也聽到了嗎?”她顫抖著問道。
我看著她,點了點頭,“聽到了。”
“地……在震。”
周圍的其他人此時還沒有反應過來。
“快!去對麵!”
我一把拉起黎文麗,甚至來不及解釋,直接衝出了實驗室的門。
我們的分子生物學實驗室,窗戶是朝向後山的,也就是救援隊來的方向。
而那個恐怖聲音的來源,來自於反方向,也就是校園內部!
我們衝進走廊,一腳踹開了對麵那間正對著教學樓廣場的教室門,一把扯開那厚重的遮光窗簾。
“嘶——!!!”
當我看清窗外景象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黎文麗更是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捂著嘴,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在那片曾經充滿青春活力的校園廣場上,在那條寬闊的主幹道上,甚至在每一棟教學樓的縫隙裏。
黑色的潮水,正在瘋狂湧動。
密密麻麻,無窮無盡的喪屍!
它們就像是接到了某種統一指令的行軍蟻,正以一種令人膽寒的速度,朝著我們所在的這棟孤零零的老樓狂奔而來!
“快跑!迴去!”
我一把拽起癱在地上的黎文麗,轉身就往迴跑。
“大事不好了!屍潮來了!全校的喪屍都來了!”
我衝進實驗室,聲嘶力竭地吼道。
實驗室裏的幾個人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嚇了一跳,手裏的東西掉了一地。
“什麽?!”
甘露婷猛地站起來,抓起她的流星錘,“多少?”
“沒數!數不清!鋪天蓋地!”
我大喊道,“它們已經衝進圍牆了!馬上就要到樓下了!”
樸醫生臉色一白,手裏的試管“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別愣著了!動起來!”
我一腳踢翻了一張桌子,“準備武器!封死大門!”
大家終於反應過來了,求生的本能讓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我去鎖消防門!”
我把複合弓往背上一背,轉身衝向走廊盡頭的那扇消防大門,用力將那扇厚重的鐵門推上。
“哢嚓!哢嚓!”
我把上下兩個插銷全部插死,又把中間的轉鎖擰到了底。
但這還不夠。
麵對那種規模的屍潮,這種鐵門撐不了多久。
“搬東西!快!”
我對跟出來的甘露婷和四月吼道。
我們瘋狂地從旁邊的空教室裏搬運各種桌椅板凳。
鐵櫃子、講台、甚至連黑板都被我們拆了下來。
我們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地堆在消防門後麵,一層又一層,直到把整個門口都堵得嚴嚴實實,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還有教室門!”
我突然想起來,這層樓除了實驗室,還有很多其他的空教室。那些教室的窗戶是朝著校園方向的,是屍潮攻擊的第一麵。
“那些玻璃擋不住它們!”
我指著走廊另一側的一排教室門,“快!把那些門全鎖上!”
我們分頭行動,在走廊裏瘋狂奔跑,推桌子,關門。
整個三樓亂成了一鍋粥。
等做完這一切,我們所有人都匯聚到了分子生物學實驗室的門口。
此時,那種恐怖的震動感已經傳導到了樓體上。
“轟隆隆……”
腳下的地板在微微顫抖,就像是地震了一樣。
我的耳朵動了動。
在那些雜亂的腳步聲中,我聽到了一種更加令人絕望的聲音。
“嘩啦——!!!”
那是玻璃破碎的聲音。
緊接著。
“吼——!!!”
喪屍的嘶吼聲不再是遠處的背景音,而是近在咫尺的咆哮!
“它們進來了。”
我臉色慘白,指了指走廊對麵那排被我們剛剛鎖上的教室,“它們正在往上爬。而且有些已經爬到了三樓的窗外,打破了那些教室的玻璃。”
“那……那怎麽辦?!它們會衝進走廊嗎?”
“暫時不會。”
我看了一眼那些被我們用桌椅死死頂住的教室門,“那些門是向走廊開的,隻要頂住了,它們一時半會兒推不開。它們進去了也出不來。”
但這隻是權宜之計。
屍潮的數量太多了。它們會像疊羅漢一樣,一層層地堆上來,直到淹沒這棟樓。
“我們被包圍了。”
樸醫生靠在牆上,聲音絕望,“徹底圍死了。連隻鳥都飛不出去。”
“別放棄!”
我咬著牙,眼神狠厲,“我們還有機會!隻要守住這裏,守住這個走廊和實驗室,等到救援隊來!”
我們退迴了分子生物學實驗室。
這間實驗室位於走廊的盡頭,窗戶朝向後山,而且有一扇極其厚重的防盜門。
“關門!上鎖!”
我們把實驗室的大門關死,又把所有的實驗台、櫃子全都推過來,堵在了門口。
整個實驗室變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罐頭。
“呼……呼……”
大家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堆積如山的障礙物,心裏稍微有了一點點安全感。
但我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我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拉開窗簾向下看去。
“果不其然……”
我的心涼了半截。
雖然老樓的背麵不是屍潮的主攻方向,但也已經被包圍了。
樓下的草叢裏,密密麻麻全是攢動的人頭。它們正順著牆壁、排水管,甚至是彼此的身體,瘋狂地往上攀爬。
“它們在堆屍牆。”
甘露婷走到我身邊,看著下麵的景象,臉色鐵青,就像那天晚上在宿舍樓一樣。
隻不過這一次,數量多了百倍。
“嘩啦!”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一聲脆響。
我猛地迴頭。
聲音是從隔壁傳來的。
隔壁那間教室的玻璃窗被打破了。
緊接著,是一陣瘋狂的撞門聲。
“咚!咚!咚!”
隔壁教室的門正在被撞擊。雖然我們堵住了,但在那種屍海戰術的衝擊下,那些桌椅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它們很快就會衝進走廊。”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看著大家。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
“怕嗎?”我問。
沒人說話,但顫抖的身體已經說明瞭一切。
“怕也沒用。”
我從背後取下複合弓,眼神變得瘋狂而決絕,“既然它們想吃我們,那就讓它們崩掉滿嘴牙!”
我從兜裏掏出了那瓶“特製ad鈣奶”。
裏麵的鋼珠已經不多了。
“這點不夠。”
我從桌上拿起那把武士刀,看了一眼四月,四月衝我點了點頭。
“嘶啦——”
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用刀鋒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狠狠地劃了一刀!
這一次,我劃得很深。
鮮血像是開啟了閥門的水龍頭一樣,瞬間噴湧而出。
“周培宇!”黎文麗驚呼一聲。
“別管我!”
我將流血的手腕直接對準了複合弓的箭軌。
滾燙的鮮血灌滿了箭軌,甚至溢了出來,滴落在地板上。
那股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
“這纔是它們最怕的東西。”
我將所剩不多的所有鋼珠,還有七顆,一股腦地全部塞進了那個充滿了血液的箭軌裏。
“來吧,雜碎們。”
我舉起這張滴著血的弓,對準了窗外那些正在爬上來的鬼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