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後一塊壓縮餅乾------------------------------------------,蘇念還是冇捨得吃。,硬得能砸死人。包裝紙被她疊得整整齊齊,邊角壓出筆直的摺痕——這是第三十一張。,三十一隻紙鶴。,夕陽從破碎的玻璃窗照進來,紙鶴的影子拉得很長。第三十一紙還冇疊完,就放在手邊,紙角被她捏得有些發皺。。。。,紅色的霧氣像活的一樣在街上湧動。白天淡,晚上濃,三十一天來天天如此。霧濃的時候霧屍就出來,拖著步子滿街亂竄,聞著活人的味兒就跟瘋狗似的撲上來。。——準確說有窗,但被鋼板封死了。前任主人不知道是誰,把整個倉庫封得像鐵桶,隻留下西牆那條巴掌寬的裂縫能往外看。白天透不進多少光,晚上更是什麼都看不見。她隻能靠數壓縮餅乾過日子。,想著省著點吃,一頓掰一小塊,能撐半個月。,她數到第八塊的時候,手開始抖。,第五塊。,就剩這一塊。“早知道當初就不該救那倆王八蛋。”蘇念靠著牆,小聲罵了一句。
聲音在空蕩蕩的倉庫裡轉了個圈,冇人應。
七天前的事。她在廠區外頭的廢品堆裡翻東西,碰上一男一女。那女的腿上有傷,被布條纏著,血滲出來黑紅黑紅的——那是被霧屍撓的。男的揹著她跑,看見蘇念就跟看見親媽似的,撲通就跪下了。
“求求你,給口水喝就行,我媳婦兒快不行了——”
蘇念給了。
半瓶水,半塊壓縮餅乾。
那女的接過餅乾的時候,手抖得厲害,眼眶紅著說了聲謝謝。男的也道謝,低著頭,聲音悶悶的。蘇念冇多想,讓他們在倉庫外頭的廢車堆裡歇著,自己回了倉庫,把門堵死。
結果當天夜裡,她剛睡著不久,就聽見門縫裡有動靜。
很輕,像是什麼東西在撥門閂。
蘇念冇動。她在這破地方蹲了二十多天,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不睡死。手早就摸上了那枚鐵片——從廢棄機床上掰下來的,磨了三天,鋒利得能刮鬍子。
門閂被撥開的聲音。
一個人影摸進來,手裡攥著半截鋼管。
月光從門縫照進來,照亮那張臉——是那個男的。
蘇念還是冇動。她看著他舉起鋼管,看著他朝自己睡覺的角落走過來,看著他的影子在地上越拉越長。
鋼管砸下來的瞬間,她往旁邊一滾,手裡的鐵片直接捅進他大腿。
男的慘叫,鋼管咣噹掉在地上。女的在外頭聽見聲音,拖著傷腿跑進來,看見地上的血,愣住了。
蘇念冇殺他們。
她把兩人推出倉庫,然後把門堵死。那女的腿傷發作,走不動,跪在地上喊“不是這樣的,是他自己要來的,我不知道——”
外頭霧正濃。
蘇念聽見那女的尖叫了十幾秒,然後就冇聲了。
第二天早上,她從門縫往外看,地上隻有兩攤黑血。
自那以後,蘇念誰都不信。
窗外的夕陽徹底沉下去了。
赤霧開始發光——濃到一定程度就會這樣,暗紅色的光,跟凝固的血似的。蘇念把窗台上的紙鶴一隻隻收起來,塞進貼身的口袋裡。三十一隻紙鶴,三十一天。
這是她活著的證據。
她把最後那塊壓縮餅乾也塞進口袋,冇捨得吃。
倉庫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蘇念縮在角落裡,背靠著牆,手裡攥著那枚鐵片。她冇睡,隻是閉著眼睛養神。耳朵一直豎著,聽外頭的動靜。
霧屍晚上最活躍。
它們冇有視覺,全靠嗅覺和聽覺。活人的氣味、心跳聲、呼吸聲,都是它們的獵物。蘇念這三十一天練出了本事——能把自己的呼吸壓到最輕,心跳也能控製得比正常人慢一半。
但還是會被聞到。
腳步聲。
蘇唸的眼睛猛地睜開。
很重,拖遝,不像活人。
是霧屍。
她屏住呼吸,耳朵貼著牆根聽。腳步聲從西邊來,一步,兩步,三步——停了。
就在門外。
倉庫的鐵皮門鏽得不成樣子,門縫能塞進兩根手指。蘇念能從門縫裡看見外頭的紅光——赤霧的顏色,暗紅色的,像血。
門縫外頭,有一團更深的黑影。
霧屍在聞。
蘇念一動不動。她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心跳壓到最低,連眼睛都不敢眨。
三十一天,她就是這麼活下來的。
可這次不一樣。
門被撞了。
“砰——”
鐵皮門發出一聲悶響,鏽跡簌簌往下掉。蘇唸的心臟猛地一縮。
又是“砰”的一聲,門框上的螺絲開始鬆動。
蘇念數著撞擊的節奏。一下,兩下,三下——不是一隻。她透過門縫往外看,三團黑影擠在門口。
三隻。
“砰——轟!”
門倒了。
三隻霧屍衝進來,拖著步子,在倉庫裡到處嗅。月光從破掉的門洞照進來,蘇念看清了它們的臉——已經完全冇有人樣了。麵板灰黑髮紫,眼珠渾濁發白,嘴角流著黑紅色的黏液。
最前麵那隻最嚇人,麵板像裹了一層水泥,灰黑色的,硬得發亮。那是“硬化霧屍”,力量大,防禦高,普通的刀砍不動。
它的爪子根本不能叫手。五根手指長得跟匕首似的,指甲是純黑色的,泛著金屬光澤。
撓一下,能把人整個腦袋削下來。
蘇念縮在倉庫最深的角落裡,縮在一堆廢棄的機床零件後頭。她把自己埋進零件堆裡,用廢鐵蓋住身體,隻露出一隻眼睛盯著外頭。
三隻霧屍在倉庫裡轉了半圈。兩隻普通的被引到牆角去了——那裡有她昨晚尿的尿,活人的氣味能吸引霧屍,她把氣味引到牆角,自己躲在另一邊。
兩隻普通霧屍趴在地上,舔那攤已經乾掉的尿漬。
但那隻硬化霧屍冇動。
它站在倉庫中央,腦袋慢慢轉動。它冇有眼睛,但蘇念就是感覺它在“看”。看那堆廢鐵,看那堆機床零件,看——
她。
蘇唸的呼吸徹底停了。
硬化霧屍拖著步子,一步一步走過來。它的鼻子在抽動,聞到了——廢鐵堆裡那一絲絲活人的氣味。
三步。
兩步。
一步。
蘇念看見了它爪子上的紋路,看見了它嘴角滴落的黏液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硬化霧屍抬起爪子,朝那堆廢鐵抓過來——
她的手在廢鐵堆裡摸。
摸到一根鋼管,摸到一塊鋼板,最後摸到一顆螺絲。
螺絲?
蘇念愣住了。
她手裡那顆螺絲,自己動了。
不是她的手在動,是螺絲本身在動。它在她的掌心裡輕輕震顫,像有什麼東西在召喚它。
緊接著,蘇唸的大腦裡突然炸開一片白光。
她“看見”了周圍的一切。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種奇怪的感覺。她“看見”那堆廢鐵裡的每一顆螺絲、每一塊鋼板、每一根鋼管的位置。她“看見”它們的形狀、重量,甚至它們的內部結構——金屬的分子在震動,在向她傳遞資訊。
她“看見”那顆螺絲在她的掌心裡,正在以一種奇怪的頻率震動。
然後她“看見”了那隻硬化霧屍的眼睛。
霧屍冇有視覺,但它們的眼球是弱點。眼球後頭連著大腦,如果有什麼東西能穿透眼球,直接破壞大腦——
她冇有思考。
手一揮。
那顆螺絲從她掌心裡飛出去。
快得連影子都看不見。
“噗。”
一聲輕響。
硬化霧屍的眼球炸開,黑紅色的黏液從眼眶裡噴出來。螺絲從它的眼球鑽進去,直接貫穿了大腦,從後腦勺穿出來,“釘”在了牆上。
硬化霧屍的身體僵了半秒。
然後直挺挺地往後倒。
“轟。”
它倒了。
另外兩隻普通霧屍聽見動靜,從牆角轉過頭來。它們看見同伴倒下,看見那堆廢鐵後麵站起來的女人,發出嘶啞的吼叫,撲過來。
蘇唸的手還在抖,但她的大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看見”地上那根鋼管。
手一揮,鋼管飛起來,橫掃過去,正中第一隻霧屍的腦袋。顱骨碎裂的聲音悶悶的,霧屍橫著飛出去,撞在牆上,滑下來,不動了。
第二隻已經撲到麵前。
蘇念往旁邊一閃,手裡的鐵片捅進它的脖子。霧屍的脖子比人硬,鐵片卡在骨頭裡拔不出來。它張嘴要咬,蘇念抬手擋住——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又多了顆螺絲。
螺絲釘進它的眼眶。
霧屍的身體軟下去,壓在她身上,腥臭的黏液糊了一臉。
蘇念推開它,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倉庫裡安靜了。
三具屍體,一灘灘黑血,滿地的鏽跡和灰塵。月光從破掉的門洞照進來,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還在抖的手上。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剛纔那顆螺絲,是她“想”讓它飛出去的。不是扔,不是甩,就是想。然後它就飛了。
這是做夢嗎?
蘇念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
不是夢。
她看著那堆廢鐵,看著那些螺絲、鋼管、鋼板。它們還在那裡,但她能感覺到它們——那種奇怪的“看見”還在。她能“看見”每一顆螺絲的位置,能“看見”它們在她的意識裡發著微弱的光。
她試著“想”一顆螺絲飛起來。
那顆螺絲動了,從廢鐵堆裡飄起來,懸在半空,慢慢轉著。
蘇念盯著那顆螺絲,呼吸都忘了。
她又“想”它落下來。
螺絲落回廢鐵堆,發出輕微的“叮”一聲。
蘇念捂著嘴,怕自己叫出來。
她會異能了。
末日爆發第三十一天,她覺醒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爬起來,走到那三具霧屍旁邊。硬化霧屍的屍體硬得像石頭,她踢了一腳,冇踢動。蹲下來仔細看,發現它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光——不是眼睛看見的光,是那種奇怪的“看見”裡的光。
她找來一根鋼管,撬開硬化霧屍的腦袋。
腥臭的腦漿裡,有一顆米粒大小的灰色晶體。
蘇念伸手去拿,指尖碰到晶體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感覺順著手指流進身體。那顆晶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小,變透明,最後化成一撮灰燼。
而她的腦子裡,那種“看見”的範圍又擴大了一點。
她愣住了。
這東西能吸收?
另外兩隻普通霧屍的腦子裡也有,小一點,顏色淺一點。蘇念全挖出來,全吸收了。三顆晶體入體,她感覺精神好了很多,那種“看見”的範圍從身邊擴充套件到了整個倉庫。
她能“看見”角落裡那堆廢鐵裡的每一顆螺絲,能“看見”門外的赤霧在流動,能“看見”——
等等。
門外還有什麼東西在動。
蘇念警覺地抬頭,透過破掉的門往外看。
赤霧裡,隱約有更多的人影在晃動。不是一兩個,是一群。腳步聲從遠處傳來,拖遝,沉重,越來越近。
至少十幾隻。
蘇唸的心沉了下去。
門已經破了。倉庫裡全是血腥味,會引來更多霧屍。她一個人,剛覺醒的能力還不知道能撐多久——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還在抖。
但眼睛裡,有了光。
蘇念站起來,走到那堆廢鐵旁邊。她“看著”那些金屬,感受它們在意識裡的迴應。鋼管、鋼板、螺絲、齒輪、生鏽的鏈條——
夠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麵向破掉的門。
赤霧裡,第一批黑影已經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