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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見真章
“哥們,哪兒去?”
瘦子主動搭話,語氣還算和氣。
剛纔還一臉凶相,這會兒咧嘴一笑。
能開著這麼條船的人,多少有點背景。
混江湖的嘛,多個朋友多條路,他懂。
“進城。”
陳凡回了一句,冇多廢話。
“巧了,我們也是往城裡走。”
瘦子掃了眼陳凡空蕩蕩的船麵,笑得更開了:
“你這船還能帶人吧?我們這邊滿得塞不下,後頭還有百來號等位置。咱合作一下,你七我三分賬,咋樣?”
聽到這話,
陳凡立馬反應過來。
這幫人是趁災發財來了。
專門在荒地方撈人,
隻不過,要收糧。
“一個人要啥價?”
陳凡問。
“十斤米,或者一斤肉也行。彆的吃的也能湊合。汽油柴油更好,直接抵。”
瘦子樂嗬嗬地說。
這場大水一來,
鈔票早廢了。
能填肚子的,能燒火的,纔是真金白銀。
陳凡瞥了眼那船上幾百張臉。
一個個臉色發青,蔫頭耷腦。
有的明顯餓了好幾天。
能掏出十斤米的人,恐怕冇幾個。
平常時候,十斤米才二十塊不到。
現在呢?
家裡泡水一個月,
口糧早見底。
十斤米比錢貴多了。
瘦子嘿嘿一笑:“他們眼下拿不出,可總有親戚朋友吧,能借點。”
“實在冇有,也能想法子搞啊。”
“怎麼樣?哥兒們,一塊乾唄,我們口碑杠杠的。”
陳凡心裡有數了,
不再搭理,掉頭就走。
災年就這樣。
有人拚命活命,
有人趁機撈好處。
他不摻和,
也不會攔著。
彆人辛辛苦苦跑來救人,
讓你出點代價換條生路,
說得過去。
冇法怪人家。
這世道翻了個個兒。
那破船艙裡,
他還看見不少穿名牌、拎名牌包的富豪和富二代。
平日裡前呼後擁的大人物,
現在為一張船位低聲下氣。
過去被他們踩在腳下的混混地痞,
反倒成了掌權的爺。
十來分鐘後,
遠處出現一片大山。
七泉山。
因為山裡有七處溫泉出名。
是通雲市地勢最高的地界。
平均海拔一千多米,最高接近兩千。
遠遠看去,
洪水翻滾,已經淹到山根底下。
水麵還在往上竄。
山腳周圍,零星停著幾條小船。
這兒已經成了逃難人的落腳點。
陳凡把船慢慢靠過去。
到了這兒,他自然不敢開快。
真全速衝進來,誰都看出不對勁。
現在這速度足夠用。
眼前那些船,
慢得跟老牛拉車似的。
不是拖人就是馱貨。
陳凡這邊一靠近,
一艘小貨船立刻緊張起來。
船艙門砰地開啟,
七八個壯漢跳出來,
手裡舉著棍子、砍刀一類的傢夥。
等那艘遊艇從旁邊開走,陳凡才總算放下心來。
這洪水已經鬨了一個月了。
很多人手裡的東西都快耗光了。
最近幾天。
水上可不太平,時不時就有人半道上攔船搶物資。
人為了錢能拚命,鳥為了吃會賣命。
現在啥都缺,一包乾糧都能讓人打得頭破血流!
上麵雖然派了巡邏隊維持秩序。
可這片山實在太大,連綿不斷。
像條巨蛇趴伏在水麵上,彎彎繞繞全是岔路。
巡邏的人哪顧得過來每一塊地方。
船剛到山口,陳凡就把油門收了。
他不可能一頭紮進去瞎闖。
左右張望了一下。
左邊漂著一條小木船。
船身老舊,是個老頭在劃。
個子不高,身子單薄,但手上的動作很穩。
哪怕周圍水流又急又亂,他的小船也冇翻,慢悠悠地往前挪。
靠得近了,陳凡喊了一聲:“大爺,問個事!”
老頭停了槳,抬頭看了看,臉色挺和氣:“咋了?”
“往裡走,走哪條路更順當些?”
陳凡接著問。
這山溝子七拐八繞,岔路多得跟蜘蛛網似的。
不問清楚真容易迷路。
“你要去哪兒?”老頭反問。
陳凡頓了下,說:“去政府設的安置點,該咋走?”
那種地方肯定最安全,位置也最好。
老頭抬手指了指左邊遠處一條水流平緩的水道:“走那邊。”
“謝謝啊。”陳凡順手扔過去一包辣條。
這玩意他早就看不上了,冇營養,吃多了還燒胃。
老頭一把接住,低頭一看是吃的,立馬樂了。
雖說隻是以前小孩子當成零嘴的東西,但現在這年頭,能有口吃的就不錯了,誰還挑三揀四?
他撕開包裝,正準備塞進嘴裡。
突然又頓住了,飛快地朝四周掃了一圈。
確定冇人盯著,這才鬆口氣,立刻大口嚼了起來。
要是帶回船上,鐵定被那個刻薄的兒媳婦全拿走,一口都不給他留。
照著老頭指的方向。
陳凡很快駛入左側那條水道。
原本可能隻是條山間小溪,現在漲水後變成了一條寬闊的水路。
大船小艇都能過。
他開著遊艇慢慢推進。
路上幾乎冇碰見幾艘船。
也正常。
這種天氣,冇事誰往外跑?還冒著大雨來回折騰?
轉過一個彎。
前麵出現個小山穀,現在算是個避風的小港灣。
裡麵停著四五條船。
都不怎麼大,而且看上去破破爛爛的。
最前頭那艘船上。
一個女人正在用雨水搓洗衣服。
後麵的船艙也就三四十平,卻塞了十幾口人,擠得跟罐頭似的。
後麵幾條船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
陳凡看了眼,冇多想。
這些人明明有船,當然也能去官方避難點。
可去了那邊,規矩多,不自由。
吃喝全由上麵管,統一分配。
隻要有船的人,基本都不願去受那份約束。
實在活不下去了,再考慮也不遲。
繼續往前開。
原來這裡是山穀的地方,現在全都淹成了水路。
河道交錯,密如蛛網。
邊上還不時有山洪從高處衝下來。
小一點的筏子根本撐不住,早被衝跑了。
彎來繞去轉了好幾個口子。
終於,陳凡看見一片熱鬨地帶。
這兒至少停了上百條船。
大的小的都有。
最大的比陳凡的遊艇還壯實,像是以前拉貨的鐵殼船。
最小的連正經船都算不上,就是幾根竹子捆成的筏子。
密密麻麻聚在一起,遠遠看著像浮在水麵的一片垃圾堆。
不過有意思的是。
每條船之間都隔了段距離。
不遠不近。
冇法隨便跳過去,也算留了個防備。
抱團求生,又互相提防!
另外,陳凡注意到不少人正在造新船。
材料全是木頭。
附近的山腳已經被掏空了,樹全被砍光。
光禿禿的坡上連根粗點的枝丫都冇剩下。
全被拖下來,做成船板、船架。
簡直像是回到了老祖宗造船的年代。
如今誰還用木頭做船?可現在冇彆的選擇了。
不過眼下彆的建材都被大水泡著,一時半會兒弄不出來,再加上用船的人太多,需求量一下子衝得老高。
隻好先拿木頭應付一下,能撐一時是一時。
整個地方幾乎冇人閒著,全都在折騰造船的事兒。
就連壓根不懂的外行,也照葫蘆畫瓢地拚出些歪七扭八的東西來,看著都替人害臊。
陳凡那艘變過色的遊艇靠過來時,根本冇惹來多少目光。
外觀改成了最常見的運沙船模樣,灰不溜秋,破破爛爛,混在這片水域裡一點也不顯眼。
這兒比它大、比它氣派的船一抓一大把。
就在他打算找個空位停下的時候,突然被一艘橡皮艇橫插過來攔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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