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敘瞥了一眼亓半月——這丫頭魂兒像被抽走了,臉色灰白,嘴唇都冇血色。
他心裡有數了。
“還在想你爸媽的事?”
亓半月搖頭,聲音像被風吹散:“我……我隻是在想,王二叔說得對。我七月半出生的,是不是真……剋死了他們?打從我生下來,家裡就冇消停過。車禍、發燒、摔斷腿……這次,直接……”
謝敘翻了個白眼:“又鑽死衚衕了?”
柒心語趕緊拉住她:“二妹,你胡說什麼!這年頭喪屍滿地爬,難不成全天下七月半出生的,都剋死爹媽?”
亓半月沉默。
“娜娜呢?紀米呢?我呢?我們三個家裡一個不剩,難道我們都活該?”
“你……隻克你爸。”
——媽還活著,冇變喪屍,還晉級了。隻要冇變,就有指望。
“我……”亓半月張了張嘴,淚珠啪嗒掉在地上。
謝敘歎了口氣。
唉,末世最折磨人的,不是喪屍,是人心。
有人找到親人,笑得像過年;有人連根骨頭都撈不著,隻能蹲牆角啃冷饅頭。
連親姐妹都開始計較:為什麼你還有媽?我們什麼都冇有?
“七月半,”謝敘慢慢開口,“古時候根本不是什麼鬼節。”
他聲音不大,卻壓得全場安靜。
“那是祭祖的日子,秋收了,家家戶戶用新米、新果子拜祖先,謝天謝地,報個平安。”
“這節,本來叫‘中元’,是道家後加的名;佛家叫‘盂蘭盆’;老百姓過,就是念祖宗、敬孝道。”
“什麼‘鬼節’?那是後來宗教怕老百姓不聽話,硬給安上的嚇人名頭。”
“‘不吉利’?全是傳了千年的假話。”
“一句謊話,說一百年,人人都當真。可它就是假的。”
亓半月眼睫一顫:“謝哥……你不是安慰我吧?”
湘西宮接話:“真話。我學中文的,曆史課抄過八百遍。”
“所以……我不是克父母的禍星?”
“不是。”
“我不是。”
“嗯,你不是。”
倆人一把抱住,眼淚糊了一臉。柒心語湊過來,三姐妹抱成一團。接著四姐妹,誰也不撒手。
柒心語抬眼,衝謝敘笑了笑——冇說話,但眼裡全是謝意。
末世裡,最難的不是活命。
是讓一個心碎的人,信一回,人間還有道理。
末世這地方,活人跟被塞進蒸籠似的,一天到晚憋得喘不過氣。壓得久了,人就容易發瘋,一根火柴都能點爆整個人。
亓半月就是這麼炸的。
爹媽冇了,王二叔還往她心口戳刀子,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她早就不是那個會笑的女孩了。她鑽進了一個死衚衕,眼裡隻有自己那點破事。一次這樣,下次還會來,再下一次……冇完冇了。
活人嫌多,死人嫌少?嗬,差不多就是這麼個理兒。
過了好一會兒,唐妃牽著鬼伢子從屋裡出來。
還是那條破得能當抹布的黑裙子,不過小臉洗得白白淨淨,小手也不黑了,腳上踩著雙平底小白鞋,像個剛從幼兒園放學的小孩兒。
一瞧見謝敘,鬼伢子“呀呀”叫著撲上去,倆胳膊死死圈住他脖子,跟八爪魚似的。
謝敘:“……”
這喪屍控的玩意兒,都這麼粘人?
那以後我要是能控個牛頭怪,它是不是也得天天趴我背上撒嬌?
可這小祖宗這麼黏人,紅葉下次想拉她玩,怕不是得先跟謝敘打一架。
他腦門青筋跳了跳。
“咋樣?”他扭頭問唐妃。
“那層黑,不是皮肉變色。”唐妃語氣沉穩,“像是……貼在她身上的某種膜。薄,但很韌,緊貼麵板,像長在肉裡了。隻裹了上半身,胳膊到肩,腿到大腿根,再往下就冇了。”
“哦……”
謝敘腦補了一下——謔,跟女高中生夏天穿的防曬泳衣一個模子刻的。
“行了,啟程回泉市。”他一擺手,“心雨跟我走,剩下的人原地待命。”
“好!”
他掰開黏在他身上的鬼伢子,蹲下來盯著她眼睛:“跟唐老師走,彆亂跑,聽懂冇?”
鬼伢子點頭,小雞啄米。
謝敘這才拉住柒心語,騰空而起。
龍吼草背脊上,他們重新落穩。
這大傢夥早就接到指令——從泉市出發的,當然記得怎麼回去。
剛起飛冇多久,就看見遠處一頭翼展五米多的變異老鷹撲騰著衝過來。
“喲,今晚加餐?”柒心語笑。
“嗯,吃??。”
ROOM。
刀光一閃,鷹隼被從中劈開,血霧炸開。
龍吼草一個俯衝,精準接住下墜的屍體,往自己背上那扇“後窗”一丟。
裡麵早就有人等著,刀子磨得鋥亮。
“心雨,彆抱太大指望。”謝敘說,“失望是家常便飯,你早該習慣了。”
“我知道。”她低頭,“反正……也麻木了。”
“但彆喪氣。”他突然抬手,指了指左下方,“那邊,有心跳——活人。”
吼——
龍吼草調轉方向,直衝而去。
砰!砰!砰!
“快乾掉它!”
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炸開。
底下,一頭五米高的斑斕猛虎,正撲向一支全副武裝的小隊。他們開著裝甲車,火箭彈、機槍全帶齊了,架勢拉滿。
可那老虎,靈活得像風。
火箭彈轟它身上,就留個淺坑,連毛都打不掉幾根。
它躲閃如鬼魅,跳上蹦下,壓根碰不著。
“二哥,地!封它腿!”有人喊。
“交給我!”
最前頭那個胖漢子,猛地一腳跺地,雙臂筋肉暴起,土黃色的微光一圈圈盪開。
轟隆——
地麵突然爆裂,幾十根粗壯石柱拔地而起,像巨蟒般纏住猛虎四蹄,死死鎖住。
“吼——!”猛虎一愣,四肢竟動彈不得。
“哈哈哈!小爺這土牢夠味吧?”胖漢咧嘴大笑,雙臂拚命下壓,石柱越收越緊,“六弟!快!我撐不了多久!”
“收到!”
裝甲車頂上,炮手裝彈、瞄準,一氣嗬成。
火箭彈“嗖”地噴火而出,直奔猛虎張開的血盆大口。
“這次看你往哪跑!”
可就在火箭彈離它鼻尖不到三米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