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的身子猛地一顫,臉色更加慘白。
眾人齊刷刷地朝她看去。
他們並不知江離的真實身份,所以對她隨時會壓製不住體內的屍氣,會成為變異體的事情毫不知情。
而眼前這隻高階喪屍,確實有壓製屍氣的能力。
這是江離唯一的生機。
宋言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絡腮鬍,眼神決絕:“好。我們幫你。但你必須保證,不傷害我們,治好江離,給我們足夠的物資和安全的住處。”
絡腮鬍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
“成交。”
他轉身,朝樓梯上方走去,背影融入更深的黑暗。
“跟我來。”
蘇無櫻看向宋言,眼神裡滿是擔憂。
宋言微微點頭,示意她安心。
賭局已經開始。
他賭這隻高階喪屍有足夠的理智,有更大的圖謀,所以會遵守約定。
更賭,他們能在這場人與喪屍的詭異合作裡,活下來。
沉希扶起江離,一行人跟在絡腮鬍身後,一步步走上斑駁開裂的水泥樓梯。
樓梯間冇有燈,隻有窗外偶爾漏進來的一點慘白天光,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每一步踩上去,都能聽見細微的粉塵簌簌落下,混著絡腮鬍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反覆迴盪。
江離走得很慢,體內被注射的毒氣開始活躍,隱隱作痛,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血管往心口鑽,讓她止不住地發寒。
沉希緊緊攥著她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卻還是強撐著小聲安慰:“彆怕……老大會保護我們的。”
蘇無櫻跟在身後,鏟子始終冇有鬆開,她的目光一刻不停地掃過兩側漆黑的房間、破碎的視窗,警惕著任何可能突然出現的危險——喪屍,或是彆的什麼更可怕的東西。
絡腮鬍冇有回頭,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對他們的戒備全然不在意,隻是一步步向上,最終停在了十二樓的一扇鐵門前。
他抬手,在門上敲出三聲沉悶的節奏。
門內冇有迴應。
但宋言等人分明感覺到,一股比絡腮鬍稍弱、卻同樣屬於高階喪屍的氣息,從後門緩緩散開。
絡腮鬍推開門。
一股乾燥、帶著淡淡鐵鏽味的空氣撲麵而來。
裡麵是一間被簡單改造過的大房間,冇有多餘的裝飾,隻有幾張破舊的床墊、堆在角落裡的罐頭和飲用水,還有一張用水泥板搭成的桌子。
而房間另一側,站著另一隻喪屍。
它身形瘦小,半邊臉潰爛,卻同樣保持著完整的理智,看見絡腮鬍帶人進來,隻是冷漠地掃了一眼,便重新低下頭,盯著桌上幾塊閃爍著淡藍色微光的晶核。
“這裡暫時安全。”絡腮鬍走進房間,指了指角落的床墊:“她們兩個睡那邊。”
蘇無櫻扶著江離過去,剛坐下江離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房間裡冇有風,卻比外麵還要陰冷幾分。
宋言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桌上的晶核上:“這就是你要我們獵殺的目標身上的東西?”
“進化喪屍的晶核。”絡腮鬍拿起一塊,指尖輕輕摩挲,“越高階,越有用。”
蘇無櫻皺眉:“你要晶核做什麼?”
絡腮鬍冇有回答,隻是看向江離,語氣依舊乾澀:“過來。”
江離身子一僵,下意識往蘇無櫻身後躲。
蘇無櫻按住她的肩,沉聲道:“彆怕,他現在不會傷你。”
江離咬著唇,猶豫了片刻,還是慢慢走了過去。
絡腮鬍伸出一隻灰敗冰冷的手,輕輕按在她被注射的手臂上。
一股陰冷卻溫和的氣息瞬間湧入江離的體內,原本隱隱作痛的身體驟然一麻,那股順著血管蔓延的陰冷屍氣,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壓製、收攏,一點點逼回注射孔附近。
江離長長鬆了口氣,臉色終於稍稍緩和。
“暫時壓住了。”絡腮鬍收回手,“三天一次,我幫她壓製。若是你們辦事不利……”
他冇有說完,可威脅之意已經不言而喻。
宋言抬眼:“你要我們殺的,是什麼東西?”
絡腮鬍朝窗外偏了偏頭,望向遠處一片漆黑的工業區:“三隻變異喪屍,盤踞在廢棄化工廠。它們搶了我的晶核,殺了我的手下。”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明天天亮,你們去殺了它們,把晶核帶回來。”
蘇無櫻心頭一沉。
變異喪屍,比普通喪屍強悍數倍,速度、力量都遠超常人,甚至有些擁有詭異的能力。她們幾個人,兩個還是半大孩子,隻憑宋言的超能力,和她半吊子超能力,去殺三隻……
這根本就是讓他們去送死。
宋言卻冇有立刻反駁,隻是平靜地問:“他們有什麼能力?”
絡腮鬍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的冷靜有些意外:“一隻速度極快,一隻皮糙肉厚,還有一隻……能操控低階喪屍。”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操控喪屍。
這意味著,他們麵對的不隻是三隻變異體,還有可能隨時湧來的屍群。
江離臉色發白,緊緊抱住蘇無櫻:“老大……我們……”
宋言抬頭打斷她,目光直視絡腮鬍:“我們需要武器,需要藥品,需要足夠的食物和水。還有,你必須保證,在我們回來之前,江離不會有事。”
絡腮鬍沉默片刻,轉身從牆角拖出一個破舊的行李箱。
他開啟箱子,裡麵整齊擺著兩把軍用匕首、一把生鏽的砍刀,還有幾包繃帶、抗生素,以及幾瓶未開封的純淨水和壓縮餅乾。
“夠用了。”
宋言拿起一把匕首,掂了掂分量,入手冰涼,還算鋒利。
“明天日出出發。”絡腮鬍靠在牆上,閉上雙眼,不再說話,周身氣息漸漸沉寂下去,彷彿重新變回一尊冇有生命的石像,“天黑之前,帶著晶核回來。”
蘇無櫻走到宋言身邊,壓低聲音:“這太冒險了,我們根本冇有勝算。”
宋言握著匕首,指尖微微用力,眼神卻異常堅定:“我們冇有選擇。”
“外麵是清理者,江離體內有屍毒,離開這裡,我們隻有死路一條。”
他看向蜷縮在床墊上、依舊害怕卻強忍著不哭的兩個孩子,聲音輕卻有力:“隻能賭。”
賭那三隻變異喪屍冇有想象中強悍。
賭他們四個配合足夠默契。
賭……他們能活著從化工廠回來。
夜色漸深,爛尾樓外的清理者早已散去,整棟樓重歸死寂。
隻有這間臨時的安全屋裡,微弱的燈光亮了一夜。
五個人一夜未眠。
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場九死一生的獵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