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葉凡整裝啟程。
他辭彆白夜天,孤身離開大燕皇宮。
一身勁裝利落,踏空而行,一路向北疾馳,直奔中州腹地。
風從耳畔掠過,故土山河在身後漸遠。
心中既有歸鄉的熱切,亦有對前路的忐忑。
數日跋涉,葉凡抵達羽化神朝祖廟。
昔日盛極一時的神朝祖地,早已荒廢多年。
斷壁殘垣傾頹滿地,荒草沒徑,蛛網密佈。
唯有殘磚上的古老紋飾,還殘留著當年的鼎盛輝煌,透著歲月滄桑。
他屏氣凝神,運轉修為。
小心翼翼穿過層層塵封禁製,避開致命殺局,終於踏入祖廟最深處。
一方五色祭壇靜靜矗立於此,由五色神石壘砌而成。
壇身刻滿上古星紋與空間符文,靈光黯淡卻底蘊猶存。
絲絲縷縷的空間波動緩緩彌漫,正是通往地球的星空傳送陣。
葉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抬腳踏上祭壇。
雙腳落定的刹那,祭壇驟然亮起璀璨五色神光。
赤、黃、青、白、黑五色流轉,符文飛速閃爍,空間之力驟然爆發。
下一瞬,葉凡身影被神光包裹,憑空消失在祭壇之上。
踏上了橫渡星空的歸途。
荒古禁地,九大聖山拔地而起,直插雲霄。
山間雲霧氤氳,濃得化不開。
古木參天,虯枝如龍,奇花異草遍地,卻透著死寂般的壓抑。
這裡是北鬥最凶的禁區之一,凶名赫赫。
萬古以來,但凡踏入者,無論天驕聖者。
皆生機被吞,老死其中,無一生還,是諸天修士聞之色變的絕地。
虛空微微扭曲,一道身影驟然墜落在禁地外圍。
正是葉凡。
雙腳剛落地,一股陰冷腐朽的恐怖詛咒之力,便鋪天蓋地籠罩而來。
如附骨之疽,瘋狂鑽入他四肢百骸。
欲吞噬他的生機,催他快速衰老致死。
葉凡巋然不動,周身泛起一層淡淡光暈。
白夜天臨彆所贈的綠銅塊,在體內自發運轉。
那股凶戾的詛咒之力一觸碰到光暈,便被無聲化解,消散於無形。
他抬眸望向九大聖山深處,目光堅定。
此行的關鍵——星空傳送古陣,便藏在山巔之處。
葉凡抬步前行,踏入禁地深處。
沿途景緻奇絕,古木遮天蔽日,枝乾盤繞如蒼龍;
奇花異草晶瑩似玉,清香沁脾卻暗藏殺機;
太古遺種在林間隱現,氣息凶戾恐怖。
可怪異的是,但凡生靈瞥見葉凡,皆倉皇避讓,遠遠逃竄,無一人敢靠近。
它們畏懼的並非葉凡本人,而是他身後那道無形的存在。
那股橫貫天地的威壓,讓禁地生靈不敢造次。
葉凡心有所感,驀然回頭。
身後空無一人,隻有雲霧繚繞。
但他心底清明,自踏入禁地的那一刻,便有一雙目光牢牢鎖定著他。
穿透歲月與雲霧,從未移開。
他壓下心頭悸動,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前行。
不知跋涉多久,終於抵達一座聖山腳下。
抬眼望去,山頂靈光幽幽。
正是那座星空傳送古陣。
葉凡提氣,正欲邁步上山。
身前虛空驟然波動,一道白衣身影憑空浮現,攔住去路。
女子白衣勝雪,衣袂翩躚,麵容被一層薄霧籠罩,看不真切。
可靜靜佇立在那裡,便似鎮壓了萬古時空,天地萬物都為之失色。
葉凡瞳孔驟縮,渾身汗毛倒豎。
心神巨震,失聲脫口而出:
“狠人大帝?!”
女子未曾答話,隻是靜靜望著他。
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無儘歲月長河。
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悵然。
良久,她緩緩抬手,素手輕揚,輕輕一點。
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間裹住葉凡,將他憑空托起,徑直送往山頂。
動作輕柔,卻帶著無上偉力。
葉凡穩穩落在山頂,傳送古陣就在腳下。
他急忙回頭望去,那道白衣身影早已消散在雲霧中,無影無蹤。
他沉默片刻,對著虛空躬身一禮,謝過大帝放行之恩。
隨即不再遲疑,踏入古陣中央。
五色神光再次亮起,身影瞬間消失,徹底離開北鬥古星,奔赴地球故土。
大燕皇宮,修煉秘境。
白夜天緩緩睜開雙眸,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與葉凡之間的國運羈絆,驟然變得若有若無。
隔著無儘星空,縹緲難尋。
“走了。”
他輕聲喃喃,語氣平淡,無悲無喜。
隨即再度閉目,神念鋪開,運轉天機術,全力推演。
推演的目標,正是荒古禁地。
推演那位驚豔萬古、獨斷千古的女子大帝。
葉凡順利離去,讓他通過天機印證了心中猜測。
這位大帝,並非嗜殺無情。
而是在漫長歲月裡,守著一份執念,等一個永遠不會歸來的人。
除非,有逆天之力,可解此執念。
白夜天驀然睜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輕歎一聲。
“執念。”
“數十萬年枯守,數十萬年等待,隻為一人歸來。”
“好一個至情至性的狠人大帝。”
他緩緩起身,舒展筋骨。
周身氣息平穩,邁步走出秘境。
殿外,華雲飛早已靜候多時。
見他出來,當即躬身行禮:
“陛下。”
白夜天目光平視前方,語氣淡然:
“朕要外出一趟,朝中軍政諸事,交由你與薑太虛共同處置,切勿懈怠。”
華雲飛微微一怔。
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低聲問道:
“陛下要去何處?臣可隨行護駕。”
白夜天沒有作答。
隻是抬眸望向北方,目光穿透雲層,落在那片禁忌之地。
荒古禁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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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古禁地之外,早已聚集了無數強者,人頭攢動,氣息駁雜。
他們來自北鬥各大聖地、荒古世家。
有的奉命探查虛實,有的守在此處碰運氣,有的則想看白夜天的笑話。
隻因三日前,有人親眼目睹,大燕之主白夜天孤身踏入荒古禁地。
身影消失在雲霧之中。
“他是不是瘋了?那可是荒古禁地,連大帝都不敢輕易踏足的絕地!”
一名世家子弟麵色駭然,壓低聲音喃喃道。
“好好的帝王不做,非要闖禁地,這是自取滅亡啊!”
另一位聖地長老搖頭歎息,滿臉不解。
“等著吧,要麼他橫死禁地,屍骨無存;
要麼他這輩子都彆想出來,大燕群龍無首,正是我等反撲的時機!”
有人眼中閃過陰狠之色,低聲盤算。
眾人議論紛紛,卻無人敢踏入禁地半步。
隻能守在外麵,焦灼等待結果,等著那具預想中的屍體,或是奇跡般的身影。
而此刻的荒古禁地最深處,卻是一片靜謐祥和。
與外界的喧囂截然不同。
白夜天負手而立,白衣臨風,周身無半分威壓,卻與這片禁地渾然相融。
他身前,坐落著一間簡陋茅屋。
茅草覆頂,木柱斑駁,透著無儘歲月的滄桑,卻自有一股超然氣度。
茅屋前的青石上,端坐著那道白衣身影。
正是狠人大帝。
她抬眸看來,目光平靜無波。
沒有帝威外泄,沒有壓迫感,甚至連一絲氣息都未曾流露。
可那份橫貫萬古的底蘊,讓天地都為之臣服。
白夜天心中瞭然。
眼前這位女子,是古往今來最驚豔的天驕。
以凡體逆天成帝,創出《吞天魔功》《不滅天功》。
一生鎮壓九天十地,橫掃一切敵手,萬古以來,無人能及。
而這一切的執念,不過是等一個歸人。
“你不怕死?”
狠人大帝開口,聲音清冷空靈,如天籟落塵,不帶半分情緒。
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白夜天坦然對視,語氣平靜:
“怕。”
狠人大帝眸光微凝,淡淡追問:
“既怕,還敢孤身來此?”
“怕與來,本就是兩回事。”
白夜天神色淡然,不卑不亢。
“怕死是本心,前來是決意,二者並不相悖。”
狠人大帝沉默片刻,不再追問,語氣平淡:
“你來此地,所為何事?”
白夜天未曾直接作答。
抬手一招,一枚瑩白玉簡憑空出現在掌心。
玉簡靈光溫潤,刻著細密紋路,隱隱有音律波動流轉。
他手腕輕揚,將玉簡緩緩拋向狠人大帝。
狠人大帝抬手接住,指尖微涼,目光落在玉簡之上,語氣微淡:
“這是何物?”
“《天問招魂曲》。”
白夜天聲音沉穩。
“可通陰陽,可喚殘魂,可解大帝萬古執念。”
狠人大帝眸光驟然一閃,死寂的眼底終於泛起一絲波瀾。
她不再言語,將神念探入玉簡之中,細細翻閱。
下一刻,她素白的手指,輕輕顫抖了一下。
僅僅是微不可察的一下,卻讓整個荒古禁地瞬間凝固。
天地靈氣停滯,雲霧不再飄動。
林間太古遺種紛紛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九大聖山都隨之輕輕震顫,似在臣服,似在敬畏。
白夜天靜立原地,紋絲不動。
隻是靜靜看著她,看著這位萬古大帝,捧著玉簡,指尖微顫,沉浸其中。
時間彷彿在此刻靜止,歲月流逝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狠人大帝緩緩抬頭。
薄霧籠罩的麵容依舊看不清神情,可那雙眼睛,卻再也不是古井無波。
淚光在眸中閃爍,凝聚不散。
數十萬年的等待、數十萬年的思念、數十萬年的孤寂與執念。
儘數藏在這淚光之中,翻湧不息。
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不易察覺的顫抖,帶著期盼與不敢置信。
“這是……真的?”
白夜天點頭,語氣篤定。
“句句屬實,功法無虛。”
狠人大帝再度沉默,周身氣息驟然變化。
轟——!
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帝威,轟然爆發,席捲整個荒古禁地!
這股帝威強橫無匹,遠超世間所有大帝,足以震碎九天十地,崩裂星海乾坤。
荒古禁地劇烈晃動,九大聖山山體崩裂,無數巨石滾落。
林間生靈儘數匍匐,連大氣都不敢喘。
禁地規則都在帝威下瑟瑟發抖。
禁地之外的眾多強者,瞬間被這股帝威壓趴在地上。
麵色慘白,魂飛魄散,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可白夜天依舊負手而立,身姿挺拔,紋絲不動。
任憑那毀天滅地的帝威從周身掠過。
他目光平靜如水,無半分懼色,與狠人大帝遙遙對視。
下一瞬,滔天帝威驟然收斂,如潮水般退去,無影無蹤。
荒古禁地重歸平靜,雲霧流轉,山風輕吟。
彷彿剛才的恐怖帝威,隻是一場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