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寂然,檀香凝而不散,龍氣繞梁無聲。
白夜天端坐案前,指尖輕叩桌麵。
抬眸望向姬雲空,語氣淡如止水。
“大燕之主,白夜天。”
姬雲空緩緩搖頭,蒼老的眉眼間透著洞悉世事的深邃。
腳步微踏,逼近半步,目光如刀直刺人心。
“老夫問的不是這個。老夫想知道,你來自哪裡?”
白夜天垂眸不語。
周身氣息內斂,不泄半分端倪。
姬雲空死死鎖住他的雙眼,一字一句,沉如金石。
“你的功法路數、周身氣機、搏殺手法,皆與北鬥修士截然不同。”
“老夫活了八千載,遍覽太古至今的典籍秘錄,從未見過你這等修行路數。”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你,不是北鬥之人,對不對?”
殿內瞬間落針可聞,唯有國運龍氣輕輕流轉。
白夜天抬眼。
望著姬雲空凝重的神色,忽然輕笑一聲。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姬雲空沉默良久,皺紋緊鎖的臉上露出幾分疲憊,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不如何。老夫隻是想確認,與你結盟,對姬家而言,究竟是福是禍。”
“福禍之分,從不在朕的來處。”
白夜天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而在你們如何抉擇,如何守諾。”
姬雲空定定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久久停留,似要勘破其心底隱秘。
半晌,他緩緩點頭,神色釋然。
“好。老夫信你這一次。”
他轉身走向殿門,蒼老的背影挺直如鬆。
行至門檻處忽然駐足,回頭望向白夜天,語氣鄭重:
“白夜天,記住你的承諾。大燕,永不圖謀姬家疆域寸土。”
“朕一言九鼎,絕不食言。”
白夜天沉聲應下,帝王威儀儘顯。
姬雲空頷首,推門離去。
殿門緩緩閉合,再度歸於沉寂。
三日後。
大燕、姬家、搖光聖地三方盟約正式落筆,血誓為證,烙印道則。
訊息傳遍北鬥,整片東荒為之震動。
昔日勢同水火的兩大聖地,竟與崛起的大燕帝國結為盟友。
東荒格局一夜改寫,徹底洗牌。
那些覬覦大燕疆域的大小勢力,見狀紛紛偃旗息鼓,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徘徊觀望的散修、世家、小宗門,更是絡繹不絕地趕赴大燕。
或投效稱臣,或歸附納貢。
大燕疆域順勢擴張,國力蒸蒸日上。
都城上空,國運金龍盤旋九天,鱗爪生輝,體長暴漲至十二萬丈。
白夜天以帝王之身牽引國運,增幅之力穩穩維持在一萬倍,威勢更勝往昔。
待朝野安定、諸事理順。
他便悄然返回南域皇宮,深居簡出,閉關苦修。
光陰流轉,一載光陰彈指而過。
東荒南域,大燕皇宮占地百裡。
瓊樓玉宇鱗次櫛比,太古陣紋隱匿於梁柱磚瓦之間,龍氣氤氳,威壓彌漫。
白日裡修士往來如梭。
或述職稟報,或獻寶求見,一派鼎盛之象。
可皇宮最深處的玄元殿,卻終年寂靜,禁衛嚴守,無人敢擅自靠近。
這裡是白夜天的閉關秘境,亦是大燕的核心禁地。
殿內自成一方小世界,靈氣濃鬱如液,化作霧靄繚繞。
白夜天盤膝坐於玉台之上,雙目微闔,周身氣息淵深似海,道韻流轉不息。
曆經一載苦修,他的修為已然觸及四極秘境極限。
按照“以身為種”的修行路數,四肢百骸皆能勾連天地道韻。
每一寸血肉都蘊藏著爆炸性的力量,抬手投足間便可引動虛空異動。
他緩緩睜眼,眸光清亮如寒星。
抬手輕輕一握,掌心前方的虛空應聲碎裂,裂痕蔓延寸許,轉瞬又被道韻彌合。
“仙台五重天,聖人第九小境界。”
白夜天喃喃自語,語氣平淡無波。
僅憑國運加持的修為,不借《衍天刀訣》之威。
他也已穩穩立足此境,同階之內難逢敵手。
更讓他心安的是。
曆經一載參悟,他對北鬥天地道韻的掌控,已然逼近當年主宇宙分神境的層次。
這意味著,他施展任何秘法秘術,威力都遠超同階修士數倍。
底蘊之厚,遠超北鬥本土天驕。
“陛下。”
殿外傳來一道恭謹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白夜天眸光微斂,淡淡開口:
“何事?”
“啟稟陛下,葉凡大人歸來,隨行還有一條黑犬,稱有要事求見陛下。”
內侍的聲音隔著殿門傳來,帶著幾分遲疑。
白夜天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異色。
葉凡外出曆練一載,此番歸來竟帶了異類隨行,想來絕非小事。
他沉吟片刻,沉聲吩咐:
“讓他進來。”
片刻後,殿門輕啟,葉凡快步走入。
身姿挺拔,氣息比一年前更為凝練,已然踏入斬道門檻。
他身後緊跟著一頭龐然黑犬,體型壯碩如牛,皮毛烏黑發亮,根根順滑。
一雙狗眼卻透著遠超凡獸的狡黠與警惕,掃視大殿的目光滿是戒備。
黑皇一踏入殿中,便死死盯住玉台上的白夜天。
鼻尖微動,似在嗅探對方的氣息。
白夜天亦抬眸望來,一人一狗目光隔空相撞,氣氛瞬間凝滯。
下一瞬,白夜天眉心微動。
天機秘術悄然運轉,無數破碎畫麵在眼底閃過。
他窺見了這頭黑犬的過往來曆,看清了它昔日的主人。
望見了那座鎮壓萬古的仙關,更瞥見了那尊屹立九天、無敵天下的偉岸身影。
“無始大帝……”
白夜天輕聲喃喃,語氣帶著幾分瞭然。
“果然是非凡人物。”
話音剛落,黑皇渾身黑毛瞬間炸起,如臨大敵。
龐大的身形暴退數步,齜牙咧嘴,就要轉身衝出殿外。
“黑皇!”
葉凡急忙側身攔住它,眉頭緊鎖。
“你這是做什麼?”
“小子讓開!”
黑皇急聲低吼,狗爪刨地,神色慌亂。
“這家夥看透了本皇的來曆!他若是圖謀無始大帝的傳承與遺物,本皇必死無疑!”
葉凡一怔,隨即無奈苦笑,伸手按住黑皇的脊背,溫聲安撫。
“你誤會了,陛下絕非貪戀外物、暗箭傷人之輩。”
“你懂什麼!”
黑皇急得跳腳,狗眼瞪得溜圓。
“人族最是陰險狡詐,尤其是這等一國之主,心機深沉,吃人不吐骨頭!”
“本皇活了這麼久,見過的偽善帝王數不勝數!”
它說著便要繞開葉凡,執意逃離。
就在此時,一道平靜淡漠的聲音響徹大殿。
不帶半分殺意,卻有著懾人心魄的力量。
“放心。你是葉凡之友,朕還不至於算計一頭守主的老犬。”
黑皇逃竄的身形驟然僵住,緩緩回頭。
警惕地盯著白夜天,聲音帶著幾分遲疑。
“你……你說的是真的?”
白夜天淡淡瞥了它一眼,語氣冷冽直白。
“朕若想圖謀無始大帝的遺物,此刻你早已是一具屍體,根本來不及開口。”
黑皇頓時語塞,張了張嘴卻無從反駁。
方纔那一瞬間,它清晰地感應到,眼前這個年輕帝王的氣息深不可測,遠超自己。
若他真要出手,自己連殿門都摸不到,便會魂飛魄散。
“黑皇,相信我。”
葉凡上前拍了拍它的後背,語氣懇切。
“陛下若真想對你不利,你想跑也跑不掉的。”
黑皇沉默片刻,狗臉上露出悻悻之色。
終於收起戒備,不情不願地走回殿中。
卻始終與白夜天保持著數步距離,眼神依舊帶著幾分提防。
葉凡無奈搖頭,轉身對著玉台躬身行禮,神色鄭重道:
“陛下,臣此次歸來,確有要事相求。”
“說。”
白夜天指尖輕叩玉台,語氣簡潔。
葉凡直起身,沉聲道:
“臣外出曆練期間,與黑皇聯手鎮壓了一隻大妖。”
“此妖本體並非獸類,而是一株通靈青蓮,修為高深。”
“青蓮?”
白夜天眸光驟然一閃。
青帝乃是北鬥妖族大帝,其傳承關乎重大。
他瞬間便洞悉了其中隱秘。
“正是。”
葉凡重重點頭。
“黑皇辨認出,此妖乃是青帝後裔,其神魂被我二人封印在一枚黃金神鈴之中。”
“黑皇斷言,若能降伏此妖神魂,便有機會參悟出青帝親傳的《青帝經》。”
白夜天聞言微微沉吟。
《青帝經》乃是妖族無上大帝所創的絕世聖經。
囊括從輪海秘境到大帝境界的完整修行路徑,更附帶妖帝九斬、青帝搏龍術、神魔煉體術等逆天秘術。
若能得此經文。
他所創的《萬衍大道經》化龍篇便能徹底完善,修行之路再無瓶頸。
“那妖魂生前修為幾何?”
白夜天抬眸問道,語氣平靜。
黑皇當即插嘴,狗臉揚起幾分得意。
“生前乃是仙台三重天的斬道王者!”
“如今雖隻剩殘魂,實力也折損不多,尋常修士根本壓製不住。”
仙台三重天的斬道王者神魂,白夜天心中瞭然。
以他如今的修為,搭配一萬倍國運增幅與玄元殿的絕殺大陣。
即便麵對仙台五重天的聖人也能一戰,區區斬道王者殘魂,自然不足為懼。
“可以。”
白夜天淡淡應允。
黑皇見狀,頓時鬆了口氣。
小心翼翼地從脖頸間的皮囊裡,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黃金神鈴。
神鈴通體鎏金,紋路玄奧,刻滿妖族大帝道韻。
鈴身流轉著溫潤神光,一股微弱卻堅韌的神魂氣息從中隱隱透出。
黑皇將神鈴放在地上,後退半步。
“青帝後裔的殘魂,便被封印在這神鈴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