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虛空,隕石碎儘,殺機凝霜。
白夜天足尖一點,身形破開空間亂流,轉瞬便立在姬家殺陣之前。
青衫無風自動。
周身國運金光未散,聖人絕巔的威壓沉沉壓下,讓陣中眾人呼吸一滯。
他不言不語,右拳緩緩攥起,骨節泛白。
“鎮獄!”
第一拳轟出,拳意如獄底沉山。
砸在陣紋之上,殺陣當即劇烈震顫,靈光忽明忽暗。
“托天!”
第二拳緊隨其後。
拳風掀動混沌氣,硬生生托住陣中反撲的虛空道則,陣基瞬間裂開細紋。
“洞虛!”
第三拳乃是指法,指力直透陣眼、刺破虛空屏障,震得姬家修士神魂動蕩。
不少人當場七竅溢血,卻仍咬牙捏訣,死撐著不讓陣形潰散。
“踏世!”
第四拳落下,如帝王踏世,威壓碾過陣紋。
整座殺陣嗡鳴不止,幾近崩碎。
四式拳法連環打出,拳意如怒潮疊湧,一波強過一波,死死壓製著姬家殺陣。
姬家聖主麵色慘白,嘴角溢血。
眼見己方節節敗退,當即嘶吼出聲,聲音撕破虛空。
“搖光的!還愣著作甚,速速出手!”
搖光聖主牙關緊咬,目露狠戾。
抬手便要引動龍紋黑金鼎,欲要夾擊白夜天。
可就在此刻,白夜天身後驟然爆發出十一股磅礴血氣!
十一道身影如猛虎出籠,悍然殺出。
正是餘下十一位大寇。
“殺!”
第二大寇狂笑出聲,手提闊背長刀,刀光劈斬星河,直撲搖光殺陣。
第三、第四直至第十一大寇緊隨其後。
十一尊半聖級強者齊齊出手,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如同瘋虎般撕扯著搖光陣腳。
搖光眾人猝不及防,被迫回身迎戰。
陣法運轉滯澀,再也分不出半分力氣支援姬家。
姬家聖主見狀,雙目赤紅如血,周身神力暴走,恨聲低吼道:
“好……好得很!既然你們一心求死,那便全都陪葬吧!”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本命精元的精血噴薄而出,儘數灑在虛空鏡上。
嗡——
虛空鏡劇烈震顫,原本瑩白的鏡身瞬間爬滿血色紋路,道則氣息狂暴翻湧。
竟是血祭帝兵!
姬家眾老祖臉色劇變,紛紛出言阻攔:
“聖主不可!血祭損耗帝兵本源,輕則千年難複,重則道則崩碎,再無大帝神威啊!”
“損耗又如何!”
姬家聖主厲喝打斷,眼神決絕。
“今日若殺不掉白夜天,我姬家必被大燕蠶食,遲早覆滅!”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拚死一搏,尚有一線生機!”
話音未落,搖光陣營也傳來一聲破釜沉舟的厲喝。
“血祭!”
搖光聖主同樣以本命精血祭鼎。
龍紋黑金鼎嗡鳴震天,鼎口吞吐的混沌氣儘數染成猩紅。
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毀滅意誌,威壓席捲萬裡星空。
兩件太古帝兵,同時被血祭喚醒!
那股氣息節節攀升,越來越狂暴,越來越恐怖。
大帝道則隱隱複蘇,讓整片域外星空都開始崩塌,隕石、碎星儘數化為飛灰。
白夜天腳步頓住,抬眸望向兩件帝兵,瞳孔微縮。
他清晰感應到,帝兵體內沉睡的力量正在衝破界限。
那是他無比熟悉的渡劫境圓滿的氣息。
主宇宙歲月裡,他曾登頂此境,深知這股力量的可怖。
一旦兩件帝兵完全蘇醒,爆發出完整大帝之威。
一擊之力,堪比渡劫境圓滿強者全力出手。
而他此刻修為僅化龍秘境。
即便有一萬倍國運增幅、吞天魔罐護體,最多隻能勉強抗衡,絕無半分勝算。
唯有暴露自身渡劫境圓滿的肉身底蘊,才能碾壓此局。
可一旦展露這等超脫此方天地的力量,必然驚動此方世界的天心印記。
更有極大可能引來生命禁區沉睡的至尊、萬古隱秘的古老存在。
屆時後患無窮。
白夜天閉目一瞬,再睜眼時,眼底驚濤儘數褪去,隻剩深不見底的平靜。
“停手吧。”
他聲音不高,卻穿透層層殺機與轟鳴,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全場瞬間死寂,廝殺聲戛然而止。
姬家聖主血祭的動作驟然凝滯,死死盯著白夜天,滿臉警惕與驚疑。
“你說什麼?”
白夜天負手而立,青衫不染塵,語氣淡然。
“朕說,停手,談判。”
“談判?”
搖光聖主怒極反笑,周身血光未散。
“此刻纔想求和,未免太晚了!”
“不晚。”
白夜天目光淡漠,越過眾人,直刺兩件躁動的帝兵。
“繼續打下去,你們血祭帝兵,朕拚死一戰。”
“結局無非兩種——爾等身死,朕受重創;或是朕隕落,你們兩家元氣大傷,帝兵本源儘毀。”
“隻要殺了你,大燕群龍無首,必亂!”
姬家聖主厲聲反駁,神色依舊狠厲。
“然後呢?”
白夜天眸光微冷,語氣平靜得讓人心悸。
“帝兵本源大損,千年之內再無戰力,北原金家、南嶺蠻族、中州皇朝聖地,會放過這塊肥肉?”
姬家聖主聞言一滯,臉色瞬間難看幾分。
白夜天步步緊逼,字字誅心。
“你們兩家老祖血戰至此,早已油儘燈枯,元氣難複。”
“那些蟄伏在生命禁區的存在,感知到北鬥帝兵異動、聖地動蕩,會不會睜眼看一看這人間亂象?”
“生命禁區”四字一出,全場色變。
那是北鬥古星最恐怖的禁忌,沉睡著萬古至尊。
一旦蘇醒,便是生靈塗炭、聖地傾覆的浩劫,無人能擋。
“你在威脅我們?”
搖光聖主咬牙切齒,神色陰晴不定。
“朕在說事實。”
白夜天語氣平淡,無半分威逼之意,卻字字戳中要害。
“朕可以立誓,大燕永不圖謀姬家、搖光掌控疆域,不犯寸土。”
“爾等亦不得侵犯大燕疆土,自此三方結盟,守望相助,共禦外敵。”
話音落下,域外再無聲息,隻剩帝兵低鳴與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姬家聖主與搖光聖主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與猶豫。
這個橫掃兩方的年輕帝王,竟真的主動讓步?
“你……當真願意就此罷手?”
姬家聖主沉聲發問,語氣鬆動。
白夜天淡淡頷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朕若想滅你們,有的是時間,不急於今日。”
這話狂妄至極,可此刻無人敢嗤笑。
方纔一戰,眾人早已看清。
即便無帝兵相助,白夜天攜十二大寇與大燕國運,足以碾壓兩家。
他有狂妄的資本。
姬家聖主沉默良久,眉頭緊鎖,內心反複權衡。
搖光聖主也垂眸不語。
血祭帝兵本就是絕境之舉,若非逼不得已,絕不願行此險棋。
許久,姬家聖主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我需要時間考慮。”
“三日。”
白夜天乾脆利落,定下期限。
“三日後,朕在北域行宮,靜候你們的答複。”
言罷,他轉身邁步,周身金光收斂,氣息歸於平淡。
“走。”
十二大寇齊齊收勢,緊隨白夜天身後。
十一尊身影護著那道青衫,漸漸沒入虛空深處,消失在域外黑暗之中。
隻留姬家與搖光眾人麵麵相覷。
帝兵氣息漸穩,卻難掩眾人心中的驚濤駭浪。
三日後,北域行宮。
大殿肅穆,檀香嫋嫋。
金磚鋪地,國運龍氣隱於梁柱之間。
白夜天盤膝坐在龍椅之上,閉目養神,周身氣息內斂,仿若尋常修士。
殿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內侍魏忠躬身入內。
“陛下,姬家聖主、搖光聖主攜眾老祖到了。”
白夜天緩緩睜眼,眸光清亮,淡淡開口:
“請。”
殿門大開,姬家聖主與搖光聖主並肩而入,步履沉穩,神色間帶著幾分凝重。
二人身後,跟著數位氣息深不可測的老者。
個個須發皆白,周身仙台級威壓內斂。
正是兩家壓箱底的底蘊,仙台三重天、四重天的老牌老祖。
白夜天起身,微微頷首示意,禮數周全卻不失帝王威儀:
“諸位,請坐。”
眾人依次落座。
大殿內氣氛沉悶,無半句寒暄客套,劍拔弩張的氣息依舊未散。
姬家聖主看了搖光聖主一眼。
得到默許後,當即開門見山,語氣嚴肅道:
“白國主,結盟一事,我兩家應允。但有三個條件,需你應下。”
“但說無妨。”
白夜天端坐主位,神色平靜。
“第一,大燕不得以任何名義、任何手段,乾涉姬家與搖光聖地內務,不得插手我兩家傳承、人事、疆域治理。”
“可。”
白夜天應聲乾脆,無半分猶豫。
“第二,若姬家、搖光遭遇外敵入侵,或是禁區異動、聖地危難,大燕必須出兵相助,共渡難關,不得推諉。”
“可。”
白夜天再度頷首,語氣篤定。
“第三……”
姬家聖主頓住話音,側身看向身旁一位身著灰袍的老者。
那老者緩緩起身,麵容蒼老,卻脊背挺直,目光如炬。
直直看向白夜天,聲音滄桑厚重。
“老夫想與白國主單獨一談。”
白夜天抬眸望去。
此人雖是姬家老祖,仙台四重天修為。
可眼底那抹洞悉世事的深邃,遠超尋常修士,絕非易與之輩。
他略一沉吟,便淡淡應下:
“好。”
姬家聖主、搖光聖主等人見狀,紛紛起身退離大殿。
殿門緩緩閉合。
偌大的宮殿內,隻剩白夜天與這位灰袍老者。
老者緩步走到殿中,目光久久落在白夜天身上。
上下打量,良久才長歎一聲,語氣複雜道:
“老夫姬雲空,乃虛空大帝第六代嫡孫。”
白夜天神色微動,微微拱手,以示敬意。
虛空大帝乃是北鬥太古大帝,開創姬家無上榮光。
其後人身份,足以讓天下聖地敬重。
姬雲空收回目光,望著殿外流雲,語氣感慨。
“老夫活了八千載,見過的天驕俊傑如過江之鯽,少年絕世、逆天改命者亦不在少數。”
他頓了頓,再度轉頭看向白夜天。
眼神銳利如刀,直抵人心,一字一句問道:
“可像你這般,以化龍秘境之身,扛帝兵之威、馭一國氣運、壓兩大聖地的人物,老夫平生僅見。”
“老夫隻想問一句——”
姬雲空聲音壓低,帶著幾分探尋,幾分凝重。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