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平穩地滑過城市的街道,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熟悉的校園街景漸次褪去,終被鱗次櫛比的繁華都市景象取代。林樾依舊閉目養神,手指卻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梁安娜和那位年輕男子都保持著沉默,車廂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透著幾分壓抑的沉悶。
不知過了多久,轎車緩緩駛入一條僻靜的林蔭道,最終在一棟看似普通的灰色建築前停了下來。這棟建築沒有任何明顯的標識,門口也隻有兩名神情肅穆的守衛,透著一股低調的威嚴。
梁安娜率先下車,為林樾開啟車門:“林同學,請。”
林樾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掃了一眼眼前的建築,然後從容地走了下來。那位年輕男子緊隨其後。三人一同走進建築內部,經過幾道嚴格的身份核驗關卡,最終來到一間陳設簡潔的房間。房間裏隻有一張長條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的時鍾正滴答作響,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為房間更添了幾分凝重。
“林同學,請坐。”梁安娜示意林樾坐在桌子的一側,她自己則和年輕男子在對麵坐下。
待林樾坐定,梁安娜才緩緩開口,語氣比在食堂時柔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職業性的審視:“林同學,首先再次感謝你的配合。我們知道,今天在學校食堂的事情讓你有些不愉快,也請你理解,我們的工作性質決定了有時需要采取一些特殊的方式。”
林樾不置可否,隻是淡淡道:“我隻想知道,你們到底想調查什麽?如果還是王蓉蓉那些無稽之談,那我想我們沒什麽好談的。”
“王蓉蓉的舉報,我們自然會去核實,”梁安娜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林樾,“但今天請你過來,並非完全因為她的舉報。林同學,我們注意到你最近……或者說,就在昨天晚上,你是否做了些與你身份不符的事情。”
林樾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梁小姐的意思是?我不太明白。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每天上課、學習,偶爾參加一些社團活動,昨天晚上,我被前女友,哦,就是剛纔要實名舉報我的人,甩了,淋了點雨,所以早早地就回到宿舍睡了,這一點我的兩名室友都能作證。”
梁安娜的目光緊緊鎖定在林樾的臉上,那雙眼睛澄澈而毫無波瀾,那份坦蕩的神情讓她在心中初步判定,林樾此刻所言並未摻雜虛假。她略微加重了語氣,追問道:“那麽,在此期間,你是否曾經撥打過某些電話?”
林樾聞言,非但沒有躲閃,反而迎上了梁安娜審視的目光。兩人就這樣對視了良久,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較量。最終,林樾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帶著些許玩味的弧度,開口承認道:“確實,打了那麽幾個電話。”
聞聽此言,梁安娜的神情愈發凝重,她斂容正色,追問細節:“具體是打給了哪些人?在通話中都談了些什麽內容?”
林樾卻一臉輕鬆,語氣隨意得彷彿在談論無關緊要的家常,他坦然回答道:“聯係了一個同寢室的室友,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還有一位關係不錯的忘年交。”他心裏很清楚,這些通訊記錄隻要稍加調查便無所遁形,因此完全沒有隱瞞的必要。
林樾的話音剛落,梁安娜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像是捕捉到了什麽關鍵資訊。然而,還沒等她再度發問,一直坐在她身旁、那位神色緊繃的年輕男子突然按捺不住,搶先一步疾聲喝道:“你最後那通電話究竟是打給誰的?具體說了些什麽?立刻回答!”
林樾這才緩緩轉過頭,目光輕飄飄地掃過那名情緒激動的年輕男子,臉上浮現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嗤笑。他用一種帶著些許輕蔑和告誡意味的口吻說道:“打給了誰,又說了什麽……以你目前的許可權和級別,我建議你還是不要過多打聽為好。”
這句明顯帶著挑釁和保留意味的話瞬間激怒了年輕男子。他猛地一掌拍在桌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怒聲喝道:“林樾!你給我聽清楚了,任何形式的頑抗和隱瞞都是徒勞的!你心裏比誰都明白我們為什麽會找上你!識相的話,就老老實實、原原本本地把你知道的一切都交代清楚!”
林樾越發篤定他們不是秦老派過來的了,他們能找上自己,原因無疑隻有一個:要麽是他的通話被監聽了,要麽是秦老的通話被監聽了。之前他隻是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根本犯不著被人監聽。可若是監聽秦老的人,那對方的級別恐怕不低。
想到這,林樾心中一動,他想起前世一直在調查的組織——方舟,一個在末世前就存在千年、曾經操控全球格局的神秘勢力。難道,這些人是“方舟”的成員?還是說,是專門負責追蹤“方舟”蹤跡的特殊部門?他的心髒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起來,前世調查“方舟”時所遭遇的種種危險與阻礙,決戰時那幫方舟高層麵對異族的卑躬屈膝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表麵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淡然的模樣,甚至還輕輕挑了挑眉,看向那位年輕男子,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這位先生,我看您的情緒有些過於激動了。我已經回答了梁小姐的問題,至於其他情況,恐怕無可奉告。以您的級別還不夠瞭解這些內容,不過或許您把背後的人請出來,我心情好的話,說不定會透露一些你們想聽的資訊。”
年輕男子猛地站起身,怒視著林樾,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的背後是國家,我奉勸你老實交代,否則——”
聽到這話,梁安娜眉頭一皺,聲音明顯帶著不悅:
“方寒,你先冷靜一下。”
方寒似乎還想說什麽,但在梁安娜帶著警告意味的目光下,他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還是悻悻地坐回椅子上,隻是看向林樾的眼神依舊充滿憤怒與不甘。房間內再次陷入沉默,隻有牆上的時鍾不知疲倦地走著,滴答聲在寂靜的空間裏格外清晰,彷彿在為這場無聲的對峙打著節拍。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喧嘩,房門猛地被推開,幾名身穿軍裝的男子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軍官看到屋內場景,輕輕鬆了口氣,不緊不慢地說道:
“奉軍區首長命令,邀請林樾先生前往軍區參加緊急作戰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