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開始!
第二天一早,林深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不是鬧鐘,是實實在在的拍門聲,門被拍得哐哐響,附帶一個熟悉的嗓門:“林深!開門!該起床啦!”
他翻身下床,踩著拖鞋去開門。門一拉開,阿傑站在門口,鬍子颳了,頭髮也洗過,整個人看著比昨天精神了不少。樓下還停著他那輛五菱榮光,車身上“傑哥汽修”四個字在晨光裡格外顯眼。
“……你來這麼早幹嘛?”
“你猜我過來幹嘛。”阿傑理直氣壯地擠進門,手裡拎著兩袋小籠包和兩杯豆漿,往茶幾上一放,“吃早飯。吃完幹活。”
林深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阿傑已經自來熟地坐到了凳子上,拿起一個小籠包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我想了一晚上。你說那事兒,我還是不信。但我擔心你這個人。你要是覺得需要準備,那我就幫你準備。反正我那個破店,停半個月也餓不死。”
他嚥下包子,又吸了口豆漿。
“再說了,你沒車。我不來,你靠兩條腿搬啊?”
林深站在門口,看著阿傑坐在他那張凳子上,茶幾上冒著熱氣的豆漿和小籠包,窗外的晨光照進來,落在阿傑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上。他突然覺得喉嚨有點堵。
“吃啊,愣著幹嘛。”阿傑頭也不抬,“涼了就不好吃了。”
林深走過去,坐下,拿起一個小籠包。咬開,滾燙的湯汁溢位來,燙得他嘶了一聲。
“活該。”阿傑說。
吃完早飯,林深給大劉打電話。
電話接得很快。“林工?有事?”
“劉哥,我這邊有個活。朋友的老房子要加固改造,缺人手。你來幫幾天忙?工錢按工地標準算。”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大劉的聲音帶著點猶豫:“什麼活?多久?”
“加固牆體,砌磚,清理,可能還有一些雜活。大概十來天。”
“十來天啊……”大劉似乎在盤算。
“包吃住。”林深補了一句。
“行。”大劉答應得很乾脆,“什麼時候?”
“今天。我讓人去接你。”
林深把大劉的地址發給阿傑。阿傑看了一眼,嘁了一聲:“你還真會使喚人。”
“你剛才自己說的,我沒車。”
阿傑無話可說,拿著車鑰匙出門了。
林深趁這個時間收拾東西。帳篷,睡袋,手電筒,工具,筆記本。他把清單又過了一遍,在空白處補充了幾項:掃帚、拖把、抹布、水桶、垃圾袋、小推車。這些都是昨天沒想到的。基地裡落了幾年的灰,不打掃乾淨沒法住人。而且從青石村的院子往基地搬物資,靠人背效率太低,需要小推車。
阿傑接著大劉回來的時候,林深正站在樓下等。大劉還是那副老樣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工裝,袖口磨出了毛邊。背著箇舊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估計是裝了自己的工具。三十三歲的人,看著像四十,眼角都是皺紋,但身板結實,手上有厚厚的繭。
“林工。”大劉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寒暄。
“劉哥,上車吧。”
阿傑開車,林深坐副駕,大劉坐在後排。先去五金雜貨店,林深下車買了掃帚四把、拖把兩把、抹布十條、水桶四個、垃圾袋五卷、勞保手套十雙。又買了一輛摺疊式手推車,橡膠輪子的那種,載重兩百公斤。
阿傑看著那輛手推車被塞進後備箱,說:“你考慮得還挺細。”
“搬東西用,那麼多東西,靠背那得背到什麼時候去了。”
大劉坐在後排,聽著兩人的對話,什麼也沒問。
傍晚時分,麵包車駛進了青石村。夕陽把那些廢棄老房子的牆壁染成橘紅色,荒草在晚風裡搖晃。村子裡安靜得隻剩下鳥叫和風吹樹葉的聲音。阿傑把車停在最裡麵那棟院子門口,門口那棵柿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到了。”林深下車,拿出生鏽的鑰匙開啟院門。
院子裡的荒草已經半人高了。三間正房,門窗破舊,牆上爬滿了藤蔓。大劉站在院門口,往裡看了看。
“就是改在這個地方嗎”
“物資放這裡。真正的地方不在這兒。”
阿傑和大劉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三人先把車上的東西卸下來,堆在正房裡。清潔工具、手推車、帳篷、睡袋、幾箱水和食物。然後林深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落到山後麵去了,天邊的雲燒成暗紅色,山裡的光線正在快速變暗。
“趁天還沒黑透,我帶你們去真正的地方。”
他一人發了一個手電筒。
從院子後麵的矮坡翻過去,是一條被雜草半掩的土路。林深走在前麵,手電筒的光在灌木和竹子上掃過。阿傑跟在後麵,大劉走在最後。山路很安靜,隻有三人的腳步聲和偶爾踩斷枯枝的脆響。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林深停在一麵山坡下。
“往上爬。小心腳下,碎石多。”
三人手腳並用爬了十幾分鐘,到了一個被灌木和矮樹遮掩的平台。阿傑喘著氣,手電筒往前一掃——一堵灰色的混凝土牆從藤蔓和灌木的縫隙裡露出來。牆體厚實,表麵爬滿了苔蘚和爬山虎的枯藤,和周圍的山岩幾乎融為一體。
“這什麼玩意兒?”阿傑的手電筒光停在牆上。
林深沒有回答。他走到建築側麵,撥開一叢灌木,露出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灰塵撲簌簌往下掉。
“進來。”
阿傑和大劉跟著他鑽進去。手電筒的光在黑暗裡掃過,照亮了一個長方形的大廳。灰白色的牆壁,水磨石地麵落滿了灰。窗戶很小,防爆玻璃,外麵焊著鐵柵欄。空氣裡有股陳舊的灰塵味,乾燥,沒有黴味。
阿傑的手電筒光在天花板上停住了。“臥槽。”
大劉沒說話,但手電筒的光在慢慢移動,從牆壁到地麵,從地麵到天花板。他在看結構。
“廢棄的軍事訊號基地。”林深的聲音在大廳裡回蕩,“兩年前我釣魚迷路發現的。混凝土結構,厚度三十公分以上。有深井,有地下室,有二樓。從外麵看,偽裝網加上植被覆蓋,完全就是一塊山岩。”
他轉過身,手電筒的光照著自己的臉,光從下巴往上打,把他臉上的表情襯得有點不真實。
“阿傑,劉哥。這就是我說的——真正的地方。”
阿傑的手電筒光從天花板移下來,照著林深的臉悄悄的說。“你再說一遍,你買那麼多東西,到底是為了什麼?”
“末日。”
“……”
“十幾天後,四月四號,會爆發一種病毒。不是普通的疫情。感染者會變成行屍走肉。城市會淪陷,秩序會崩潰。”林深的聲音很平靜的複述著回答過阿傑的話,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這個地方,是我準備的避難所。那些物資,是七個人活六個月的保障。”
大廳裡安靜得隻剩下手電筒電流的細微嗡鳴。阿傑看著他,嘴張了張,又閉上。大劉靠在牆上,手電筒照著地麵,看不清表情。
“我知道你不信。”林深說,“我也不指望你現在就信。但東西已經買了,地方已經在這了。幫我把它改造完。十幾天後,如果什麼都沒發生,我給你磕頭賠罪。”
阿傑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手電筒往地上一杵,光柱晃了晃。
“行。來都來了。”
大劉也站直了身子。“林工,我不太明白你們在說什麼。但你給工錢,我幹活。該我知道的時候,你告訴我一聲就行。”
林深點了點頭。“今天先不說這個。我帶你們轉一圈,看看這個地方。”
他帶著兩人從一樓開始。大廳,裝置間,儲物間,衛生間。然後是角落那個小門。
“淋浴間。”林深推開門,手電筒照進去。白色瓷磚在光線下反著光,兩個淋浴噴頭銹跡斑斑地掛在牆上,地漏和排水溝清晰可見。“瓷磚完好,地漏是通的。兩個噴頭得換。熱水管道從地下室接上來,管道要檢修。”
阿傑探頭進去看了看,吹了聲口哨:“軍事基地還配淋浴間?”
“值班人員也得洗澡。”林深關上門,帶著兩人往地下室走。
十七級台階。手電筒的光掃過地下室的空曠空間。發電機房,配電室,然後是最深處那個獨立的小房間。林深推開門,手電筒照亮那台老式鑄鐵鍋爐。
“鍋爐房。”他蹲下來,敲了敲鍋爐壁,聲音沉悶厚實,“軍用標準,鑄鐵爐體,主體沒有裂紋。但管路接頭銹了,閥門銹死了,燃燒室積了灰。得修。”
阿傑彎腰看了看管路,伸手摸了一把接頭處的銹跡。“管路全得換。閥門也得換。不過主體確實沒問題,這玩意兒質量真好。現在市麵上買不到這麼厚實的。”
“能修嗎?”
“能修。得花點功夫。”
林深站起來,又帶他們看了那條通往竹林的隱蔽通道。窄窄的通道盡頭,推開門,外麵是一片茂密的竹林。阿傑站在竹林裡,回頭看了看那個被灌木完全遮住的洞口。
“牛逼。”他隻說了這兩個字。
然後是二樓。穹頂結構,六個窗戶,防爆玻璃完好。五個房間加走廊盡頭一個小間。林深挨個推開門,手電筒的光照亮空蕩蕩的房間。
“四個房間住人,一個房間做監控室。小間改衛生間,加一個蹲便。”他站在走廊裡,“窗戶全部加裝遮光窗簾,夜間絕對不能漏光。”
阿傑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了看。“從外麵真看不出來。這窗戶設計得賊。”
大劉一直沒有說話,但他的手電筒光在牆壁和天花板上移動的方式,表明他在看結構、看管道、看每一個需要改造的細節。
轉完一圈,回到一樓大廳。林深把手電筒關掉,月光從窗戶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地上投下幾條細細的銀線。
“說說想法。”他說。
阿傑先開口:“淋浴間那兩個噴頭我看了,介麵是標準尺寸,五金店能配到。管道得查一遍,不知道哪裡漏。鍋爐的管路和閥門要換,燃燒室要清理。這些我能幫忙,但主要還是得找個懂水電的。”
大劉終於說話了。他的聲音低沉,慢吞吞的:“一樓衛生間,蹲便器被拆走了,管道口還在。可以裝一個新的。二樓如果要加衛生間,得打穿樓板鋪排汙管。那個噪音大。”
“還有呢?”
“牆體沒問題。窗戶的鐵柵欄都結實,不用動。正門如果要從裡麵封死,得砌磚,用發泡膠填縫。這些我都能幹。”
林深點了點頭。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
“今晚先不說那麼細。明天一早開始打掃。先把住的地方清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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