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林深就醒了。他在床上躺了幾秒,確認今天的安排已經在腦子裡過了不止一遍——鎮上,獸醫店,麻醉藥,捕獸籠,小水泵。他把睡袋拉鏈拉開,坐起來。
走廊裡,老趙已經在樓梯口等著了。看到林深,點了點頭。
“東西檢查過了。”
“弩箭呢?”
“一人二十支,裝在箭囊裡。短弩檢查過了,弩弦沒問題。”
林深接過老趙遞來的短弩。他拉開弩弦卡在待發位置,試了試扳機行程,手感清脆。
兩人下樓。秀蘭已經在了,灶台上燒著水。她把兩碗壓縮餅乾糊糊放在桌上,又往每人揹包側袋裡塞了一小包鹽和一小包糖。老趙拿起碗,幾口扒完。林深也端起碗,壓縮餅乾糊糊沒什麼味道,但熱乎的,下了肚整個人都醒過來了。
小凡從樓梯探出頭。“對講機。”
林深把對講機掛在腰間,按下通話鍵試了一下。小凡手裡的對講機發出一聲短促的電流聲。她點了點頭,縮回去了。
“走吧。”老趙把鐵棍插進揹包側袋,短弩掛在肩上。
兩人從側門出去。竹林裡的晨霧還沒散,灰白色的,貼著地麵慢慢流動。竹葉上的露水被碰落,簌簌地砸在老趙的帽子上。林深走在後麵,把側門拉上,整理了一下枝葉恢復了原狀,從外麵看就是一片普通的竹林邊緣。
走了幾步,林深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什麼也看不出來了。
兩人順著山路往青溪鎮方向走。老趙走在前麵,步伐不快但穩,短弩握在手裡,弩箭已經卡在弦上。林深跟在後麵,也把弩上了弦。山路很安靜,隻有兩人的腳步聲和竹葉滴水的聲音。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竹林漸漸變稀,雜木林多起來,地麵從腐殖土變成了碎石和岩屑。
老趙放慢了腳步,蹲下來。
地麵上有一串腳印。不是動物的,是人的。鞋印花紋是運動鞋的波浪底,尺寸不大,像是女人或者半大孩子的。腳印的方向是從山外往山裡走,和他們的方向大致垂直。時間不會太久,落葉還沒有完全蓋住印痕。
“前幾天的。”老趙壓低聲音,“往山裡去了。應該是一個人。”
“嗯。”
老趙站起來,往腳印方向看了看,又往自己要走的方向看了看。那個腳印往山裡去了,和他們要去的青溪鎮不在一條線上。“走。”
兩人繼續往前走。老趙每走一段就停下來,蹲下,看地麵。不是看腳印,是看動物的痕跡。走了不到半小時,他已經指了三處給林深看——一處是野兔的糞粒,一小堆圓滾滾的,表麵已經幹了,但還沒被雨水衝散,應該是這兩天的。一處是野雞的爪印,三趾朝前,一趾朝後,在腐殖土上印得清清楚楚。還有一處是被翻過的泥土,落葉被拱到一邊,底下的土是新的。
“野豬。”老趙指了指那片翻過的泥土,“找草根和蟲子。應該是昨晚。”
林深把這些位置一一記在腦子裡。野兔糞、野雞爪印、野豬拱土。這些痕跡說明山裡動物的活動比他們之前觀察到的更多。如果能找到合適的捕獸籠,放在這些位置,抓到東西的概率不小。
“野雞的爪印在竹林邊上,說明它可能在這附近活動。”老趙蹲下來,用手比了比爪印的大小,“中型,應該是母雞。公雞的爪印比這個大一圈。”
“能找到窩嗎?”
“不好找。野雞窩一般藏在灌木叢底下,不走近根本看不見。不過知道它在這片活動,以後可以多留意。”
兩人繼續走。翻過第一道山樑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老趙找了個灌木叢蹲下來,拿出水壺喝了一口,遞給林深。
“照這個速度,上午能到鎮上。”林深接過水壺,灌了一口。
“到了鎮上盡量別說話。手勢。”老趙把水壺塞回揹包,“鎮上不比山裡,空間開闊,聲音傳得遠。
林深點了點頭。他把短弩從肩上取下來,確認弩箭還在弦上。
兩人加快腳步。樹木已經很稀了,前麵能看到鎮子邊緣的農田——荒了的油菜田,秸稈枯黃地倒在地上。田埂上長滿了野草。再往前,就是青溪鎮的水泥路主街。
快到鎮子邊緣的時候,老趙突然停下來,左手在身後壓了一下。
林深立刻蹲下。
老趙撥開麵前的灌木,往下看。林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主街中段,離他們大概一百多米的位置,有人影在晃動。不是人,是喪屍。大概二三十隻,在主街上來回遊盪。有年邁的老人,穿著深色的棉襖,步子很慢,像是關節生了銹;也有身體健壯的年輕人,工裝夾克,麵板是灰白色的,走路的時候頭左右轉動。
林深的眉頭皺了起來。老趙也皺了眉。
“二三十隻。”林深壓低聲音。
“可能是從別處遊盪過來的。或者——是逃難的人引過來的。人多了,喪屍就跟著多。”老趙的聲音也壓得很低。
兩人蹲在灌木後麵,觀察了幾分鐘。喪屍的移動沒有規律,但大部分集中在主街中段,正好擋在去往獸醫店的必經之路上。獸醫店在鎮子西邊,要過去,要麼走主街,要麼從側麵小巷繞——但小巷也可能有零散的喪屍。
“怎麼安排。”老趙的聲音很平,不是問句,是讓他說想法。
林深沒有馬上回答。他盯著那群喪屍,快速數了一遍——二十六隻。七隻年紀大的,十幾隻青壯年,還有兩三隻看不出年齡,身體已經被撕咬得殘缺不全,步態比其他喪屍更不穩。他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短弩,又看了看老趙挎著的箭囊。
“我們有四十支弩箭。”林深說,“如果能遠端解決,不驚動它們,可以一隻一隻清掉。”
“如果暴露了呢?”老趙問。
“所以先試一箭。挑一隻年輕的,正中頭部,看其他喪屍的反應。如果它們對弩箭的飛行沒反應,我們就繼續射。如果引起了注意——”林深停了一下,“那就看引起多少。剩幾隻,撬棍能解決。剩得多,撤。”
老趙點了點頭。“先找射點。距離五十米左右,有掩體,退路方便。”
兩人壓低身體,沿著灌木叢往西繞。繞到一處廢棄的農舍後麵,距離主街大約五十米,中間隔著一片荒草地和一條幹涸的排水溝。農舍的土牆塌了一半,牆角堆著幾捆發黴的稻草。從牆角探頭,剛好能看到主街中段那群喪屍的側麵。
“這裡。”老趙蹲下來,把揹包卸下靠在牆邊,從箭囊裡抽出三支弩箭,一支搭在弦上,另外兩支插在麵前的地上,方便快速取用。林深也照做,把三支箭插在麵前,弩上卡了一支。
老趙單膝跪地,把弩托架在塌了一半的土牆上,瞄準。他瞄準的不是那隻最壯的,也不是最近的那隻——他挑了一隻獨自站在人群邊緣的年輕男性喪屍,距離群體主體大約有三四米遠。就算弩箭有什麼聲響,其他喪屍也未必能立刻定位。
“我射了。”老趙的聲音壓得極低。
林深也把自己的弩架好,瞄著另一隻,警戒。“射。”
嗖的一聲。弩箭離弦的聲音在他們身前隻是一點細微的破空聲,飛到喪屍那邊的時候,幾乎已經聽不見了。箭精準地射中了那隻喪屍的太陽穴,箭頭從左側穿入,從右側穿出。喪屍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直接側倒在地上。
旁邊的幾隻喪屍聽到了倒地的聲音,轉過頭,往倒地的同伴方向看了看。然後,慢慢移開了目光,繼續它們漫無目的的遊盪。沒有警報,沒有聚集,沒有一隻往射手的方向看。
老趙把弩放低,嘴角動了一下。“這弩,真好用。精準度,射程,聲音——比複合弓更適合。”
林深也鬆了口氣。“繼續?”
“繼續。先挑外圍的,一隻一隻清。不要急,瞄不準就等。”
兩人開始射擊。老趙的箭法極好,每一箭都正中頭部,喪屍一隻接一隻倒下。他的節奏很穩——上箭,拉弦,瞄準,射擊,幾乎沒有停頓。林深的速度慢一些,但也在穩定地輸出。他射了七八箭,有一箭偏了,射中了一隻喪屍的肩膀,那隻喪屍低頭看了看肩膀上的箭,沒有反應。其他喪屍也沒有注意到它。林深重新上箭,補了一箭,正中後腦。
一隻,兩隻,三隻。喪屍倒在主街上,像被風吹倒的稻草人。它們的同伴倒下去的時候,旁邊的喪屍會轉頭看一眼,然後移開目光。沒有憤怒,沒有警覺,隻有那種茫然的、短暫的注意,然後繼續麵對空氣發獃。
當第二十隻喪屍倒下的時候,主街上剩下的幾隻喪屍終於有了不一樣的反應。它們不再各自遊盪,而是慢慢聚集到了一起——不是因為發現了射手,而是因為它們身邊的同伴越來越少,剩下的幾隻無意識地朝彼此靠攏。六隻喪屍擠在一起,站在主街中央,頭左右轉動,喉音斷斷續續。它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它們感覺到了空曠。
老趙停下來,數了數剩下的弩箭。箭囊裡還有十支。
“六隻。夠了。”他站起來,把弩掛在肩上,從揹包側袋抽出那根鐵棍,“剩下的用撬棍解決。弩箭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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