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穀的發現讓基地裡的氣氛變了一個味道。之前半個月，所有人都在為“活下去”忙——囤糧、加固、接人、挖洞。每一件事都是防禦性的，是在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現在不一樣了。青穀不是防禦，是進攻。是朝著“活得更好”邁出的第一步。
但林深坐在鬆木桌旁，看著筆記本上青穀的記錄，腦子裡想的不是果樹和土地，是時間。
“外麵的人開始往山裡來了。”他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趙叔回來的時候，村道上已經有逃難的人群。伐木道上那個撿柴火的老太太，往更深的山裡走了。我們之前在竹林裡看到的腳印、糞便、易拉罐——都不是動物的。”
老趙坐在他對麵，手裡端著那杯泡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薄荷茶，沒有喝。“你擔心什麼？”
“擔心兩件事。第一，人多了，喪屍也會跟著多。被感染的人混在逃難人群裡，在某個時刻轉化，然後襲擊身邊的人。混亂會像漣漪一樣擴散，從城裡擴散到近郊，從近郊擴散到山裡。”林深停了一下，“第二，人多了，資源就會變少。城裡那些沒被搶光的超市、藥店、五金店、倉庫——現在去，可能還能找到東西。再過半個月一個月，要麼被人搬空，要麼被喪屍佔據，要麼被軍隊封鎖。到時候再想出去找東西，就晚了。”
秀蘭把最後一摞碗放進櫃子裡，轉過身。“你的意思是，趁著現在還能找到東西，先出去搜一圈。”
“對。”
“搜什麼？”
林深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拿起筆。“我們來理一理。先搞清楚我們有什麼，差什麼，什麼東西最要緊。”
他把基地已經有的物資在心裡過了一遍。夠七個人吃六個月的主糧、罐頭、壓縮餅乾。藥品夠用，外傷耗材多一些。武器有複合弓兩把、射釘槍兩把、消防斧三把、砍刀三把。工具——阿傑搬空了整個汽修店，大劉的工具箱也在，手鋸、鎚子、鑿子、撬棍、電鑽，夠用。能源——太陽能板六塊，電池十八塊，逆變器，手搖發電機四台，腳蹬發電機一台。水——深井一口，水質沒問題。住——二樓六個房間，床和桌椅大劉都做好了。
這些都是已有的。但這些不夠。
“小寧。”林深看著她，“你是搞種植的。青穀那半畝地，從翻土到收穫，需要什麼？”
小寧放下手裡的噴壺，掰著手指開始數。“第一，農具。翻地需要鋤頭、鐵鍬、耙子——這些基地裡已經有幾把工兵鏟，但不夠。種地不是挖幾個坑就行，要深耕，要起壟，要開排水溝。工兵鏟太短，翻地累死人也翻不了多少。”
“第二，補光，營養液，最好還要有大尺寸的管道。”小寧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認真起來，“青穀那半畝地是好，但從翻地到播種到收穫，葉菜最快也要二十天，根莖類兩個月起。這二十天裡，我們不能光靠囤糧乾等著。而且青穀的種植麵積有限，半畝地種不出七個人全年的口糧。”
阿傑插嘴：“那怎麼辦？”
“立體種植。無土栽培。”小寧用手指在桌麵上畫了一個方框，“我在園藝店上班的時候，店裡有一整套裝置——種植架、補光燈、營養液迴圈係統。不需要土，不需要陽光，用營養液和補光燈就能種。一層一層往上摞，一個平方米能種出好幾倍的量。我們地下室的溶洞裡溫度恆定、濕度高，正好適合。如果能找到幾套補光燈和營養液，和管道，可以在溶洞裡搭一個立體種植區，不佔青穀的地，不跟葉菜搶麵積。”
“營養液呢？”秀蘭問。
“濃縮營養液，一小瓶能兌幾十升水，夠用很久。如果找不到現成的，也可以自己配——需要幾種化學原料，農資店或者花鳥市場都有。還有一個東西，種子。我帶來的種子夠種一季，但品種不全。如果有機會，再補一些。豆類、瓜類、茄果類——番茄、黃瓜、辣椒、豇豆。這些東西種一季能收好幾茬，而且能留種。”
林深把這些記下來：農具、補光燈、營養液（或原材料）、管道和種子。
“肥料呢？”阿傑問。
小寧看了秀蘭一眼。“肥料，我們自己做。外麵就算能找到袋裝有機肥，也是可遇不可求，不能專門指望它。”她轉向林深，“上次討論過的——二樓衛生間的排汙管道改造成收集係統，人糞尿分離，尿液稀釋後直接灌溉，糞便進堆肥桶，混上草木灰和爛菜葉漚。這個改造不難，管道是現成的，隻需要換一個分離式蹲便器，再加一個密封桶。”
大劉點了點頭。“管道我去看過了，介麵標準，換個蹲便器就能接上。密封桶用空了的壓縮餅乾鐵桶就行，把蓋子上加一圈橡膠墊，漚肥的時候蓋上，不跑味。”
“漚肥的事我來盯。”秀蘭說，“爛菜葉、果皮、淘米水，加上草木灰，裝在密封桶裡。溫度上來了發酵快，兩三週就能用。你們別嫌臭就行。”
“我修車的，什麼味道沒聞過。”阿傑說。
“機油味和漚肥味不是一個量級的。”小寧幽幽地補了一句。阿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沒有反駁的底氣。
“除了種植相關的，還有別的。”林深把筆停下來，“武器——複合弓隻有兩把，射釘槍兩把。七個人，萬一同時需要遠端防禦，不夠。類似弩，氣槍，弓箭——隻要能遠端靜音的都行。之前看到的那棟別墅，院子裡晾著衣服，說明有人在住，或者最近有人住過。那種富人度假的地方，打獵裝備是標配。”
老趙點頭。“弩比複合弓好上手，小凡小寧也能用。”
“建材。青穀要搭工具棚、防蟲網架子、水渠引水，需要角鐵、鐵絲、水管、塑料薄膜。藥品補充——抗過敏葯、止疼葯、消毒用的酒精碘伏。”林深一路記下來，又加了阿傑提的汽油、潤滑油、乾電池，老趙提的收音機，秀蘭提的鹽糖醋酵母和縫補用品。
他把筆記本翻轉過來，讓所有人都能看到。“這些是缺的東西。接下來是重點——去哪找，什麼時候去，誰去。”
“來源一。青溪鎮。”老趙用手指在桌上點了一下，“鎮上有雜貨店、五金店、小飯館、衛生所。末日前我們在那裡買過東西，貨架上有什麼我心裡有數。五金店有工具、鐵絲、水管、塑料薄膜。衛生所不一定有處方葯，但消毒用的酒精碘伏應該還有。雜貨店可能有鹽、糖、醋、酵母。”
“來源二。別墅。”林深把之前探地形時看到的位置描述了一遍——對麵山腰，直線距離七八公裡，院子裡晾著衣服，說明有人住過或者正在住。打獵裝備是標配，運氣好還能找到戶外裝備和醫藥箱。
“來源三。農資店。”小寧說，“如果鎮上或者鎮子周邊有農資店或者花鳥市場，補光燈、營養液、種子、防蟲網、遮陽網，這些東西大概率沒人搶——大家都在搶吃的，沒人搶種地的東西。”
“分頭行動。”林深在筆記本上畫了幾條線，“明天，我和阿傑、趙叔，三個人外出探索。先去青溪鎮，把五金店、雜貨店、衛生所過一遍。後麵從鎮上繞山路去別墅方向，先在遠處觀察，確認安全再靠近。如果不對勁，撤回來，不硬闖。”
“別墅不硬闖是對的。”老趙說，“如果裡麵有人，先搞清楚是敵是友。”
阿傑舉手。“那大劉呢？”
“大劉留下。”林深說，“溶洞通道裡還有碎石沒清完，這些石頭清出來正好有用——山穀裡以後要鋪路，碎石鋪在泥土路上，下雨不滑，腳上不沾泥。大劉是清理隧道的主力，他留下效率最高。”
大劉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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