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基地裡的氣氛變了。
之前十幾天的準備雖然緊張,但總歸帶著一股“也許用不上”的僥倖。昨晚六個人圍坐在鬆木桌旁,把各自回城看到的碎片拚在一起之後,那種僥倖消失了。加油站排隊的車,超市限購的大米,藥店囤貨的店長,空了的店鋪,關了門的菜市場,回老家的攤販——單獨看都是“有點不對勁”,拚在一起,就是一幅完整的末日倒計時。
沒有人再問“是真的嗎”這種問題了。
小凡是最早起來的。林深從二樓下來的時候,她已經坐在鬆木桌旁了,麵前放著手機。基地裡依然沒有訊號,她看的是之前存下來的截圖——阿傑昨天發給大家的,那些官方通報和論壇帖子。她看得很慢,手指在螢幕上輕輕劃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沒睡好?”林深在她旁邊坐下。
“睡了一會兒。”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淩晨醒了,睡不著。”
林深沒有追問。他知道她在想什麼。小凡的父母在外省,做小生意,租著個菜市場的攤位。距離這裡幾百公裡。末日前不可能接來,路程太遠,時間不夠。他唯一能安慰她的,就是那個地方偏,人口密度低,反而是相對安全的地方。
小凡把手機翻過來,開啟通訊錄,盯著父母的號碼看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竹林側門外的山坡上,找了有訊號的地方,撥了出去。電話響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不會接了。然後那頭傳來母親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凡凡?怎麼這麼早打電話?”
“媽。”小凡的聲音壓得很平,“你跟爸這幾天多買點東西囤著。米,麵,油,礦泉水。能買多少買多少。”
“怎麼了?又有什麼疫情?”
“不是。反正你們先囤著。把家裡門窗也檢查一下,鎖好。這幾天沒事別去人多的地方。”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凡凡,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媽?”
小凡攥緊了手機。她想說實情——四月四號,病毒,喪屍,城市會淪陷。但話到嘴邊,變成了:“沒有。就是看新聞有點擔心。你們先囤著,有備無患。”
“行。你爸昨天也說要買米,菜市場那邊好多東西都漲價了。”母親頓了一下,“你在那邊還好不?山裡冷不冷?”
“不冷。我挺好的。”
“好好的就行。有什麼事跟媽說。”
“嗯。”小凡的聲音有點發緊,“媽,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管出什麼事,待在屋裡別出去。等我——”
“等你什麼?”
“等我忙完了,回去看你們。”
掛了電話,小凡站在山坡上,晨光從竹林縫隙裡漏下來,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她沒有立刻回基地,就那麼站著,看著遠處的山脊。
阿傑是第二個打電話的。他蹲在竹林側門外的一塊石頭上,叼著根沒點著的煙,撥了老家的號碼。接電話的是他爸,聲音很大,帶著一貫的粗嗓門:“咋了?”
“爸,家裡還有米沒有?”
“有。上個月剛碾的,好幾百斤。你問這個幹嘛?”
“再買點。多囤些。麵,油,鹽,能存的都存一些。”
“到底咋了?”
阿傑把沒點著的煙從嘴裡拿下來。“新聞上那些不明原因發熱的病例,不太對勁。你們在村裡待著,別往鎮上跑。村裡人少,反而安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姐昨天也打電話回來說這個事。你們是不是知道什麼?”
“不知道。就是覺得不對勁。反正你聽我的,多囤東西,少出門。”
“行。你自己在外麵也注意。”
“我知道。”
阿傑掛了電話,把那根沒點著的煙塞回煙盒裡。他在石頭上坐了一會兒,看著竹林裡的光斑慢慢移動。
小寧是第三個。她沒有打電話,發了微信。收件人是她媽。她打字很快,拇指在螢幕上劈裡啪啦地敲,敲完又刪,刪了又敲,最後發出去的是:“媽,最近外麵不太平,你多買點吃的用的放家裡。別捨不得錢。”
她媽回得很快:“知道了。你在外麵好好的,別亂跑。”
小寧盯著螢幕上的“別亂跑”三個字,嘴角扯了一下,打字:“我就在山裡,哪也不去。”
發完這條,她把手機揣回口袋,走進基地。經過側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竹林外麵的天空,然後彎腰鑽進了通道。
老趙坐在大廳裡,手裡拿著手機,但沒有撥號。秀蘭不接他電話。之前打了好幾次,第一次她罵他發神經,第二次直接結束通話,第三次開始就不接了。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它。螢幕暗著,上麵映出大廳天花板的燈光。
林深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
“趙嬸會明白的。”
“她性子倔。”老趙的聲音很平,“不見棺材不掉淚。我說什麼她都不信,非要自己親眼看到。等真看到了,又嘴硬說不怕。”他頓了一下,“她就是那樣的人。”
“等事情發生了,我去接她。”
老趙沒接話。他拿起手機,開啟簡訊,給秀蘭發了最後一條:“四月四號之前,多買米,買水,買葯。把門窗關好。等我。”
傳送成功。沒有回復。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上午,林深、老趙、大劉三人下到溶洞通道。
通道裡很涼,比基地內部低好幾度。手電筒的光照在洞壁上,鐘乳石泛著灰白色的光澤,滴水的聲音從深處傳來,在狹窄的空間裡回蕩。他們走到那堆堵塞的巨石前。石頭大小不一,最大的比人還高,交錯堆疊在一起,把通道堵得嚴嚴實實。碎石之間的縫隙裡有微弱的氣流滲出來,帶著一股和溶洞裡不同的、更乾燥的、有植物氣息的風。
老趙把手電筒的光打在石堆邊緣。“石灰岩。上次我看了,不算特別硬。但這麼多,這麼大,靠人力和簡單工具,短時間打不通。”
林深走近石堆,伸手推了推最近的一塊。紋絲不動。
“如果用鑿子和鎚子呢?”
“能鑿。但慢。”大劉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石堆底部,“這些石頭不是隨便堆的。大的在下麵,小的在上麵,交錯咬合。像是爆破之後故意碼過的。”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天鑿不了多少。”
“多久?”
大劉想了想。“三個人,每天乾,沒有大工具,光靠鑿子和撬棍,至少兩三個月。前提是越往裡麵石頭越小。如果裡麵還是這麼大的,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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