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墨鳴那道聲音不大,卻裹挾著毀滅靈壓的話語在車廂內炸開之際,趙慕楠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連嘴唇都泛著死灰般的慘白。
邪燼懸在他眉心三寸處,周身那縷未煉化的邪魂氣息如附骨之疽,順著他的肌理瘋狂往裡鑽,直逼神藏空間!
趙慕楠隻覺神魂像是被萬千冰針穿刺,又似被無形的寒爪攥住,本能地蜷縮在神藏深處瑟瑟發抖,半分悸動都不敢有!
他渾身汗毛倒豎,冷汗早已流乾,身軀嚴重脫水,喉嚨乾得冒火,多想要杯溫水潤喉,卻隻能死死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車廂地板,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方纔還殘存的一絲僥幸,此刻已被這股源自神魂深處的恐懼徹底碾碎!
他毫不懷疑,隻要自己有半分遲疑、半分隱瞞,這尊邪靈眨眼間就能將他神魂撕成碎片,連轉世輪回的機會都不留!
“是……
是宗門長老的密令!”
趙慕楠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帶著無力的顫音:
“密令上說,燕青書他……
他一直暗中調查各地孩童離奇失蹤的案子,已經查到了些蛛絲馬跡。
上頭察覺他知道的太多,怕他壞了大事,便讓我三兄弟一路尾隨,嚴密監控他的一舉一動。
若……若他敢繼續追查,或是試圖聯係外界,便……
便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說到
“斬草除根”
四字,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又驟然被無形大手扼住般噎在喉嚨裡,低得幾乎聽不見!
眼神裡又驚又怕,一半是對眉心前邪燼的魂飛魄散之懼,一半是對宗門狠辣手段的深入骨髓之畏,整個人抖得如同篩糠。
話音剛落,燕青書
“騰”
地一下從座椅上彈了起來,周身冰藍靈息瞬間翻湧,可還不待他開口怒斥,王東陽那滿是不屑的嘲諷聲已先一步響起:
“嗤,不是本大少瞧不起你們三個廢物,就憑你那點微末修為,給青書兄提鞋都不配!
說,除了你們仨,還有誰接到了這狗屁密令!
連這等密令都敢接,上頭賞賜你們的元晶,想必不少吧?”
趙慕楠聞言渾身一顫,連抬頭瞥一眼煞氣逼人的燕青書都不敢,隻顧著死死趴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有……
有三萬元晶……
可大人,我們三兄弟是真不清楚還有誰接了這密令啊!
我等原本也隻敢遠遠尾隨,哪敢真對燕青書動手……
我還是知曉自身幾斤幾兩的!
哪成想還是修為不濟,被這位墨大人神念一眼識破蹤跡……
我冤枉啊!”
燕青書一聽,眸中冰藍靈光驟然一亮,非但半點怒意沒有,反倒一拍胸口、咋咋呼呼地嚷嚷起來,嗓門洪亮,滿是不服氣:
“不是吧不是吧!貧道好歹也是天樞宗排得上號的人物,追殺我就給三萬元晶?
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那我師弟薑玄策,價碼又是多少?”
說著,他還大大咧咧往楚虹陌身邊一靠,胳膊都快蹭到人家肩頭,一臉委屈巴巴求安慰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被同宗下密令追殺的怒意?
這心大的模樣,看得旁邊眾人都一時無語,連墨鳴眸中都閃過一絲淡淡的無奈。
楚虹陌當即一臉嫌棄,飛快往王若水身旁縮了縮,心中暗自懊悔——當初怎就答應跟這孽障一同隨行?
簡直是丟人丟到家了,她生怕再待一會兒,便要被這孽障連累得一同丟臉。
趙慕楠趴在地上,聲音抖得更厲害了,斷斷續續擠出一句:
“薑……
薑玄策有五萬元晶……
密令上說他是個瘋魔般的角色,殺性極重太危險,所以……
所以價碼就高了那麼一點……”
燕青書一聽,當即瞪大了眼,委屈瞬間翻了一番,嗓門又拔高了幾分:
“憑什麼啊!我明明比那瘋子靠譜多了,懸賞竟差了兩萬?
你小子還說這是一點?你誠心埋汰貧道是吧?
要貧道說,你們這下令之人也是眼瞎!就我那悶葫蘆師弟……”
便在燕青書唾沫橫飛說得起勁之際,“轟隆
——”
一聲悶響!
原本急速前行的車廂陡然頓在原地,詭異的是,車廂內竟未有半分顛簸,餐桌上的杯中靈茶僅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顯然是被法陣穩穩護住。
車門處靈光驟閃,層層泛著淡青紋路的法陣如潮水般退去,一道清瘦孤絕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立在那裡。
青灰色道袍上還沾著未乾的暗紅血漬,衣袂無風自動,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肅殺之氣,正是薑玄策!
他神情木訥,眼神深邃如萬年寒潭,不起半分波瀾,一道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穿透車廂:
“燕師兄,趙家兄弟都招了,供詞都在這資訊玉符內。”
話音落下,他指尖凝出一縷淡青靈光,一枚通體瑩潤的資訊玉符憑空浮現,靜靜懸浮在身前,靈韻流轉間泛著柔和光暈。
燕青書聞言,臉上的憤憤不平瞬間僵住,嗓門戛然而止,眼神飄忽了半瞬,隨即換上一副燦爛到誇張的笑容,抬腳便朝著車門快步走去,語氣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尷尬賠笑:
“哎呀!是薑師弟啊!你這效率也太高了吧,這麼快便審訊完了?
方纔師兄我還在跟諸位誇你呢——我說什麼來著?
我這師弟看著悶,辦事那叫一個靠譜!
你們瞧瞧,這纔多大一會兒功夫,供詞就便送來了!
快快快,師弟快進來歇歇,一路辛苦,稍後咱哥倆可得痛飲三大杯,好好慶祝一番!”
說著,他一把拉開車門,還熱情地伸手想去攬薑玄策的手臂,渾然忘了自己方纔還在吐槽人家是
“悶葫蘆”。
話音剛落,墨鳴一行五人皆麵麵相覷,神色各異。
反觀薑玄策,卻僅淡淡應了一聲
“嗯”,周身淡青靈光微閃,便被燕青書半拉半請地拽入車廂。
楚虹陌當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朱唇輕撇,低聲吐槽一句:
“變臉比翻書還快,真是我們的好師兄!”
薑玄策剛一踏入車廂,身形未穩,目光便如寒星般直勾勾鎖在趙慕楠那顫顫巍巍的身軀上,周身淡青靈光驟然凝了幾分,肅殺之氣隱隱外泄。
燕青書見狀當即會意,連忙拉著他往酒桌方向走,邊走邊爽朗開口,語氣熟稔得不見半分生分,彷彿早已是這車廂的主人:
“墨兄,這趙慕楠咱們也審問得差不多了,稍後便讓我師弟把他帶走當陪練如何?
省得他在一旁礙眼,有些話咱們也不方便敞開了說。”
這話剛落,趙慕楠如遭雷擊,渾身一顫後,眼中竟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彷彿陡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內心此刻極度渴望跟著薑玄策走,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生怕墨鳴不答應。
在他看來,去做薑玄策殺陣的陪練,哪怕九死一生,也總比被邪燼那凶神死死盯著、隨時可能魂飛魄散強太多——至少還有一線生機可尋!
可他被眾人的靈壓壓製的動彈不得,隻能在心底瘋狂嘶吼哀求:
“求墨大人恩準!求大人開恩!小人是真的想去做陪練啊!哪怕粉身碎骨也心甘情願!”
身體卻連抬根手指的勇氣都沒有,隻能趴在原地瑟瑟發抖,滿心皆是焦灼與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