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慕楠那聲絕望到極致的哭喊驟然炸響，車廂內方纔還融洽熱鬨的氣氛，瞬間如遭冰封，凝滯得針落可聞！
席間歡聲笑語戛然而止，墨鳴一行六人目光齊刷刷射向角落，死死鎖在那道瑟瑟發抖的身影上。
“咚
——”
六隻杯盞齊齊砸落桌案，清脆聲響刺破死寂，震得空氣都泛起細碎漣漪。
墨鳴抬手朝小玨子輕揮，指尖帶起一縷黑白淡芒，示意他從趙慕楠身上退開。
旋即他指尖撫上腰間玉帶，黑白流光驟然騰起，流光順著玉帶紋路流轉纏繞，不過眨眼間，一枚泛著溫潤靈光的資訊玉符已憑空凝現在掌心。
他隨手一揮，那裹著黑白靈光的玉符便如鴻毛般，徑直朝著趙慕楠身前飄落而去，沿途激起細碎的靈韻漣漪。
這還沒完！
他手指再往腰間玉帶一探，一柄泛著淡淡紅芒的血色重劍陡然破芒而出，穩穩懸在掌心，同時一道寸許大小的血色靈體自劍身之上竄出，身形靈動，正是器靈邪燼。
此刻，血色劍鋒縈繞著中正平和的靈息，生機與毀滅之力在刃身交織流轉，就連那原本詭異的血色紋路都淡去數成，竟無半分邪煞嗜血之氣外泄。
可邪燼自從上次吞噬了鬼影門那些冤魂惡鬼的邪魂之力，至今未能徹底煉化，周身仍縈繞著一縷揮之不去的陰邪氣息。
“嗝——！”
剛現出身形的邪燼便打了個飽嗝，滿是酒足飯飽的慵懶，眼眸中血色流光一閃而逝，隨即貪婪地鎖定眼前的趙慕楠，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嗜血的興奮：
“老大！你說的就是這貨一直嘴硬不招？
要不要我現在替你教訓教訓他！
搜魂還是吞魂，你想從他嘴裡撬出什麼，我保管辦得妥妥帖帖！”
話音剛落，趙慕楠哪還顧得上肩頭被小玨子抓出的鑽心疼痛，連滾帶爬地從地上彈起，膝蓋磕在車廂地板上
“咚”
地一聲悶響也顧不上揉。
緊接著，他手腳並用地撲向那枚飄來的玉符，恨不得將整個人都貼上去，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聲音抖得牙齒都打顫，連連哀求：
“彆……
彆啊！邪……
邪大人饒命！我這就說！我什麼都說！絕不隱瞞半分！”
此前他見墨鳴召喚出「嗜血邪魂劍」還暗自疑惑，此劍怎會失了往日邪性？
可瞧見邪燼的那一瞬，心中最後一點僥幸徹底蕩然無存，更認定墨鳴必定是邪修無疑！
“我……
我夥同大哥、二哥還有一眾同門，暗中建起了地下錢莊‘金玉閣’，專門給那些散修放貸元晶，藉此抽取重利！
若是有人到期還不上本息，我們還……
還會專門派人上門催討，免不了動些手腳，讓他們吃些苦頭！”
話音微頓，不待他繼續說下去，楚虹陌已是秀眉緊蹙，語氣冰寒刺骨，驟然插口：
“僅是吃些苦頭？”
趙慕楠聞言渾身一顫，嚇得魂不附體，連忙攥緊資訊玉符湊到嘴邊，顫聲解釋：
“皮……
皮肉之苦已是尋常手段，我……
我們甚至還會折磨他們的神魂！
還會脅迫他們家人，可我等從未殘害性命，我願以大道起誓！”
話到此處，他偷偷瞄了一眼麵露寒霜的楚虹陌，慌忙低垂頭顱，聲音愈發顫抖：
“這隻是其一……
我等還與玄機城五大世家往來密切，私下為他們搜尋特定孩童，他們則動用手中掌控的水、陸、空各路渠道，將這些孩子販賣出去。
至於這些孩童的來源，皆是那些無力償還債務的散修所獻，有他們自家孩兒，也有孤兒……
更有甚者，乃是強搶而來，具體內情我也不甚清楚。
隻是……
具體賣到了何處，我們當真不知啊！
我們……
我們從未殘害過一名孩童……”
話音未落，車廂內驟然炸開六股磅礴無匹的靈壓！
有毀滅沉渾，有鋒銳裂空，有冰寒刺骨，有熾熱焚心，有狂濤怒浪……
眾人怒意翻湧，齊齊朝著趙慕楠狠狠碾壓而下！
黑白、玄黃、冰藍、赤紅、藍綠諸色靈光轟然爆發，瞬間充斥整個車廂！
趙慕楠隻覺天塌地陷，周身筋骨欲裂，當即被壓得如死狗般匍匐在地，連喘息都做不到！
“趙慕楠！你這也叫從未殘害過一名孩童？”
燕青書口中一聲怒喝震得車廂嗡嗡作響，“你連這些孩童的去向都一無所知，便敢與五大世家做這等肮臟勾當！
你早已被元晶迷昏了頭，良心早就被狗吃了！”
話鋒陡然一轉，他周身冰藍靈息猛然暴漲，卻又強行收懾威勢，一字一頓、厲聲怒喝：
“說！北鬥七宗之內，究竟有哪些人參與其中？
你給我如實招來！”
趙慕楠聽聞此言，渾身嚇得劇烈一顫，趴在地上頭顱死死貼緊地麵，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我們也是聽命行事，除了我熟知的幾位天權宗同門，其他的同宗……
我當真不清楚啊！
我……我隻知道是門中長老下的命令，但具體是誰，我連見都未曾見過，隻是每月有專人發放元晶……”
楚虹陌聽得這話，秀眉驟然一擰，心頭猛地一沉。
她瞬間想起昔日在搖光宗的種種——那段時間她分明察覺到門中暗流湧動，諸多異狀頻頻浮現，可她咬牙追查數月，非但被門中長老屢屢打壓、刻意阻撓，就連本該按時發放的修煉資源也被無端剋扣。
也正是這層層刁難與封鎖，才逼得她最終心灰意冷，憤然離開宗門、參軍入伍。
此刻再聽趙慕楠這番供述，前後一對照，所有疑點驟然串到了一處。
念及此，她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已多了幾分沉重，抬手輕輕拉了拉燕青書的衣袖，語氣裹著幾分凝重：
“師兄，此事關聯甚大，牽扯到北鬥七宗內部，還是交由朝廷處置更為妥當。”
話音微微一頓，她抬眸望向麵覆水墨麵具、眼眸深邃難測的墨鳴，輕聲問道：
“大人，此事您怎麼看？”
墨鳴眸光淡淡掃過眾人，示意眾人稍安勿躁，又與王東陽悄然對視一眼，二人心中已然默契——此事，需交由瑞豐年處置。
旋即，他目光再度落向匍匐在地的趙慕楠，隨手一揮，便將肩頭端坐的邪燼輕推而出。
邪燼當即在空中劃過一道陰冷血色弧光，張牙舞爪，徑直朝著趙慕楠暴射而去。
眼見那道血色靈體已欺至趙慕楠眉心咫尺之處，墨鳴語氣依舊從容，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威壓：
“繼續說，把你知道的一切，一字不漏地交代出來。
尤其是
——
你們三兄弟，為何一路暗中尾隨燕青書，隻說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