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宗主峰,白玉廣場之上。
隨著歲月長河試煉的期限落下帷幕。
半空中的傳送法陣猶如水波般劇烈蕩漾,各峰精英弟子化作一道道絢麗的流光,陸續被傳送回這片寬闊的廣場。
宗主裴無涯與各峰峰主此刻紛紛麵帶期許地清點著自家弟子的試煉收穫。
不多時,蘇淺淺與金不換等人也相繼踏出陣法。
她們周身靈力激蕩,道韻流轉,顯然皆在長河中尋得了極為不俗的先輩傳承,修為大進。
看著門下弟子們一個個脫胎換骨的模樣。
大部分峰主與長老們都是撫須連連,忍不住哈哈大笑,眼底滿是喜出望外的寬慰。
然而,在這片歡聲笑語之中,天刑峰首座雷萬鈞卻神色焦急。
他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來回穿梭,卻久久沒有見到薑清婉那熟悉的紫衣身影
他一眼瞥見剛剛傳送出來的謝不歸,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揪住謝不歸的衣領,詢問薑清婉的下落。
謝不歸頂著那一頭萬年不變的亂髮,任由師尊揪著,神色依舊是那副淡淡的鹹魚模樣:
“師尊莫急,師妹她一人逆流而上,去了長河的源頭深處。”
“之後的事,我便沒注意了。”
“源頭深處?!”
雷萬鈞聽後,如遭雷擊,手猛地一鬆,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天元宗萬載道統,好高騖遠而深入歲月長河源頭去尋覓太古機緣的弟子,如過江之鯽。
但那裏時間法則狂暴無序,稍有不慎便會被歲月長河侵蝕本源。
致使“青發進,白髮歸”,甚至直接化為一抔黃土的慘劇,在宗門歷史上屢見不鮮。
雷萬鈞此刻心亂如麻。
他現在根本不求徒弟能拿到什麼驚世駭俗的無上傳承,隻求讓那丫頭全須全尾地平安歸來便好。
就在雷萬鈞心急如焚之際,廣場的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難以置信的倒吸冷氣與驚呼聲。
這聲音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鬧,吸引了雷萬鈞和在場所有高層的注意。
眾人齊刷刷地轉頭望去。
隻見那尚未關閉的傳送陣光芒一陣明滅閃爍。
白玉京麵色慘白,正氣喘籲籲地攙扶著一個如爛泥般毫無生氣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
當雲台上的長老與廣場上的數萬弟子,徹底看清那個被攙扶著的人影時。
那竟是被譽為天元宗未來扛鼎之人的太白峰首徒——百裡長空!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太白峰峰主青蓮真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後目眥欲裂,周身劍氣失控般爆發。
他化作一道青色殘影,瞬間閃現到兩人麵前,看著那形同枯木的愛徒,聲音止不住地劇烈震顫:
“玉京……
“你師兄他……他這是怎麼了?!”
麵對師尊那排山倒海的震怒,以及數百道注視,白玉京渾身一顫。
他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按照薑清婉定下的說辭,顫聲回答道:
“師尊……師兄他……
“他為了大典揚名,強求不屬於自己的太古傳承,不慎闖入禁區……”
“遭到了法則的反噬……”
“他的劍心……碎了。”
此言一出,全宗上下頓時一片嘩然!
青蓮真君不可置信地伸出顫抖的手,一指點在百裡長空的眉心。
神識探查之下,他如墜冰窟地發現,百裡長空體內不僅那顆堅不可摧的劍心已然粉碎成渣。
甚至連那把性命交修的本命靈劍氣息,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代絕世天驕,萬眾矚目的劍首,竟然就此道基盡毀!
無盡的唏噓與難以掩飾的驚駭,瞬間化作陰霾籠罩了整個白玉廣場。
裴無涯立於高台之上,整個人獃滯當場,儒雅的麵容微微扭曲。
怎麼可能?
這怎麼會?!
馬上就是關乎宗門榮辱的太虛萬象大典了啊!
在這最需要高階戰力的關鍵時刻,長空他竟然折損在了自家祖塔裡?!
裴無涯心中痛滴血,但看著下方青蓮真君那老淚縱橫、悲痛欲絕的模樣。
他縱有萬般不甘,最終也隻能默默地仰天嘆了一口氣,將責備咽回了肚子裏。
半空中,傳送陣的光芒開始劇烈閃爍,漸漸變得黯淡,眼看著即將徹底關閉。
雷萬鈞看著遠處的百裡長空的慘狀,一顆心彷彿直直地跌入了無底深穀。
連擁有那般逆天資質的百裡長空,都被歲月法則摧殘得落得如此生不如死的下場。
那隻身去了最深處的清婉,豈不是……
就在雷萬鈞雙目泛紅、幾欲陷入絕望,傳送陣即將徹底關閉的最後一剎那!
“轟——!”
一股深邃的氣息,猛地從那即將熄滅的陣法光芒中咆哮而出,瞬間席捲了整個廣場。
狂風驟起,吹散了漫天的雲層。
薑清婉一襲神秘的紫衣在風中獵獵作響,步伐從容地踏出了傳送陣。
沒有白髮蒼蒼,沒有紅顏枯骨。
她非但沒有變成雷萬鈞擔憂的“白髮老嫗”,那一頭如瀑的青絲依舊烏黑柔順。
她渾身的氣血不僅沒有衰敗,反而如淵似海般深不可測。
更為駭人的是,她身上的靈力波動,赫然已經衝破了桎梏,直接突破到了築基七層的大關。
看著完好無損、甚至可以說是脫胎換骨的愛徒。
雷萬鈞先是愣了一瞬,隨後剛才所有的陰霾被一掃而空。
他忍不住仰天大笑出聲,聲若洪鐘:
“好!好!好!不愧是我雷萬鈞的徒弟!”
高台上的裴無涯,看著下方氣息強橫、宛如淵渟嶽峙般的薑清婉,心中那因為百裡長空廢掉而生出的濃重失望,瞬間散去了大半。
沒有了百裡長空,天元宗還有薑清婉!
而且,她似乎變得比先前還要強大了。
裴無涯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驚駭,快步走到雲台邊緣:
“清婉……
“方纔聽聞你深入了歲月長河的最源頭。”
“你平安歸來固然是好,隻是不知……”
“你在那源頭混沌之中,可有什麼造化收穫?”
此言一落,全場瞬間陷入了安靜。
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那個紫衣少女的身上。
連一旁正抱著廢人徒弟悲痛欲絕的青蓮真君,都猛地轉過頭,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麵對這萬眾矚目的宏大場麵,薑清婉的神色依舊是那般淡漠如水。
她沒有多言半句廢話,隻是緩緩抬起右手。
反手一翻,將一直掛在腰間的那張透著無盡滄桑與神秘威壓的古樸實木儺麵,平穩地托在了白皙的掌心之中。
看到那枚樣式古怪的古樸儺麵,裴無涯眉頭猛地一皺。
他覺得這麵具的紋理無比熟悉,似乎曾在天元宗的絕密古籍中見到過。
而另一邊,身為天刑峰現任峰主的雷萬鈞,在看到那張麵具的瞬間,腦海中卻猶如驚雷炸響。
他一瞬間便認出了此物的來歷!
再一聯想到薑清婉剛纔去了長河的最源頭。
這位歷經風雨的元嬰真君,此刻竟然激動得渾身劇烈發抖。
他雙眼圓睜,完全失態地指著那麵具,驚撥出聲:
“清婉......這.......”
“這難道是……我天刑峰首任峰主,無相仙尊的麵具?!”
此言一出,在場的所有長老與弟子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
神色無比震驚地看向薑清婉掌心那個似哭似笑的古樸儺麵。
首任峰主!
那可是開派祖師級別的無上存在!
那不得是萬年之前、隻活在神話傳說中的傳奇了嗎?!
麵對全宗上下的震撼,薑清婉麵色平靜,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不錯。”
“弟子幸得眷顧,在源頭之中,接受了無相仙尊傅初寒祖師的傳承。”
得到這句確信的答覆。
“撲通!”雷萬鈞激動得雙腿一軟,險些兩眼一黑直接暈倒在廣場上。
還是後方眼疾手快的謝不歸上前一步,穩穩地扶住了他那顫抖的龐大身軀。
宗主裴無涯亦是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如牛。
她竟然真的在那九死一生的源頭,喚醒並接受了開派祖師級別的無上傳承!
要知道,天元宗上一個能引得祖師跨越歲月長河賜下道統的絕世妖孽,還是在足足千年前了!
“天佑我天元!”
“天佑我天元宗啊!”
裴無涯在心中瘋狂吶喊。
被謝不歸掐了把人中的雷萬鈞也稍微平復了一下狂喜的心緒。
他掙脫了徒弟的攙扶,聲震九霄,宣告全宗:
“我天刑峰無上信物現世!無相祖師之絕世道統,今日正式回歸!”
“本座在此宣佈,從今日起,薑清婉便是我天刑峰唯一的少主!”
“道胤”二字一出,廣場上再次掀起一陣倒吸冷氣。
在天元宗那古老森嚴的傳統中。
獲得“道胤”稱號的弟子,便意味著各峰毋庸置疑的下一任峰主接班人。
其地位,在各峰中相當於世俗皇朝中權傾朝野的太子了
白玉廣場之上,死寂無聲。
所有弟子仰起頭,看著那道立於方陣最前方、被宗門最高層簇擁的紫衣少女。
這一刻,眾人的心中再也沒有了任何比較與嫉妒的心思,剩下的,唯有仰望神明般的敬畏。
而角落裏,曾經風光無限的百裡長空,此刻已經被所有人遺忘與忽略。
白玉京看著前方那宛如君王般受人頂禮膜拜的薑清婉,再轉頭看看身邊的大師兄。
他心中滿是苦澀,深深地低下了頭
人群中,金不換則是優雅地搖曳著手中的玉骨摺扇,一副早知如此,搖頭晃腦的得意模樣。
她的眼底滿是“我抱的大腿天下第一”的竊喜。
而在方陣之中,一襲冰藍色長裙的蘇淺淺,獃獃地看著那道清冷背影,嘴角露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但隨後,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那抹笑意漸漸收斂,眼眸微微垂下。
她握緊了衣角,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本以為自己拚命修鍊,就能稍微拉近一些與她之間的距離。
可結果……
如今看來,這猶如鴻溝般的距離,好像反而變得更遠了啊。
良久之後。
蘇淺淺長長地吐出一口鬱結的濁氣。
她重新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恢復了往日的堅韌與明亮。
然後,她越過重重人海,便看到了那抹耀眼的紫色星辰朝她掃來。
兩人視線交匯。
蘇淺淺沒有逃避,而是大方地勾起一抹燦爛明媚的笑容。
遠便遠吧。
總有一天,我會憑自己的力量,能夠走到同你一般遠......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