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長河之上,水花四濺。
百裡長空被那深邃狂暴的黑雷死死按入冰冷的長河之中,渾身真元潰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掙紮。
就在此時,原本被黑雷餘威震飛出去的伴生靈劍“靈鸞”,彷彿感知到了主人的生死危機。
劍身劇烈震顫,發出一聲護主的悲鳴。
它驟然化作一道淩厲無匹的劍光,撕裂虛空,直刺薑清婉的麵門。
麵對這破空而來的致命一擊,薑清婉的眼神依舊冷漠如冰。
她身形宛如鬼魅,行雲流水地轉換了一個姿勢,順勢收手起身,以毫釐之差避開了那道森寒的劍芒。
頭頂那萬鈞壓迫驟減,百裡長空猛地從水麵抬起頭來。
水珠順著他散亂的長發滑落,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眸中,此刻溢滿了狂怒與屈辱的血絲。
從未有過!
自他覺醒記憶以來,從未有人敢這樣對他!
他是化神轉世,他是天元宗劍道第一人,他是註定要站在修真界巔峰的存在。
現在卻被一個築基期的小輩,像按死狗一樣按在星河裏灌水。
這份屈辱,比任何劍傷都要深,都要痛。
他強忍著神魂的激蕩,正欲瘋狂運轉體內殘存的真元,企圖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拉開距離。
然而,還沒等他直起腰身。
薑清婉的一隻雪白雲靴,已經帶著崩山之力從天而降,毫不留情地重新踩在了他的腦袋上。
“砰!”
水花炸裂,百裡長空那張佈滿了屈辱與不甘的臉龐,再次被踩進了歲月長河的水麵之下,灌入滿口冰冷的河水。
星光碎屑灌入口鼻,嗆得他劇烈咳嗽。
他的雙手在星河中亂抓亂撓,卻什麼都抓不住,隻能徒勞地在水中撲騰。
薑清婉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隨後,她直接伸出那隻素白如玉的手掌,看準時機,死死握住了在半空中折返、再次朝她刺來的“靈鸞”。
掌心之中,那股令人靈魂戰慄的本源黑雷狂湧而出,瞬間纏繞上劍身。
靈劍彷彿擁有生命一般,感受到了那種純粹毀滅的氣息,發出了劇烈的哀鳴。
它在薑清婉的手中拚命掙紮。
劍身爆發出刺目的白芒,卻猶如陷入了絕望的泥沼。
薑清婉那隻看似柔弱的手,此刻卻如鐵鉗般將其死死禁錮,無法動彈分毫。
薑清婉微微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還在水裏撲騰的百裡長空,語氣淡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哦?”
“你看起來很著急的樣子啊。”
“這把劍……似乎對你很重要。”
臉被死死踩在水裏的百裡長空,透過扭曲的水麵,瞬間意識到了她要做什麼,原本充血的瞳孔駭然放大。
那可是他性命交修、朝夕相伴的伴生靈器!
靈鸞不是普通的飛劍。
它是他從出生的第一天起就開始溫養的伴生靈器,與他血脈相連,心神相通。
十數年的朝夕相處,無數次生死與共,靈鸞劍早已不是一件兵器,而是他的一部分。
是他的道,是他的心,是他的魂。
因為嘴巴被水流和雲靴的力道死死封住,根本無法出聲。
他隻能瘋了一般地催動真元,重新以腹語發出了一道淒厲的怒吼:
“薑清婉!你想幹什麼!”
薑清婉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淺,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惡意,就像是貓在玩弄著老鼠。
“你不會以為......我的脾氣很好吧。”
“這當然是……對你三番兩次噁心我的回報。”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掌心中的本源黑雷全力狂湧。
與此同時,一股霸道絕倫的赤煉地心火也順著她的手臂盤旋而出,猶如一條火龍,將那漆黑的雷霆緊緊包裹。
雷與火的極致交融之下,瞬間產生了一種難以想像的恐怖高溫,連周圍的虛空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
伴隨著淒厲至極的劍鳴聲。
“靈鸞”劍從劍尖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紅。
劍尖最先承受不住,開始軟化、下垂,像是一根被火燒融的蠟燭。
熔化的鐵水滴落在下方的長河中,發出“嗤嗤”的聲響,凝結成一團團不規則的黑色鐵塊。
熔化從劍尖向劍身蔓延,一寸一寸,一分一分,像是在緩慢地執行一場處刑。
看到這肝腸寸斷的一幕。
百裡長空那高高在上、自詡化神的淡漠神情徹底粉碎。
他雙目猩紅如血,宛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發狂的野獸,不顧一切地怒吼著、掙紮著。
他拚盡全身的力氣想要掙脫那隻踩在臉上的雲靴。
甚至不惜讓自己的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雙手在星河中亂抓,雙腿在水下亂蹬。
整個身體像是一條被釘在案板上的魚,瘋狂地扭動。
卻依然被薑清婉死死鎮壓在河底,紋絲不動。
前世今生所有的驕傲,在這一刻碎了一地。
他隻能徒勞地對著半空中的靈劍伸出一隻顫抖的手,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視若生命的“愛人”,在雷火的肆虐下一點點走向消亡。
滾燙的淚水混合著冰冷的河水,從他的眼眶中決堤而出。
他徹底放下了那可笑的化神尊嚴,聲音嘶啞,淒厲地哀求著:
“不……薑清婉……不!
“我求你……求你停手!”
然而,薑清婉麵沉如水,非但沒有停手,反而默默變本加厲地催動了雷火的威力。
片刻之後。
伴隨著最後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絕望哀鳴,百裡長空那引以為傲的伴生靈劍,被完全融化成了滾燙的鐵水。
那鐵水滴落在下方的歲月長河中,發出“嗤嗤”的聲響。
最終凝結成了一團不可名狀的漆黑廢鐵,緩緩沉入河底。
靈劍毀去的瞬間,“噗”的一聲,百裡長空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他眼中的光芒,隨著那團廢鐵的沉沒,徹底熄滅了。
那雙眼睛裏的猩紅褪去了,狂怒褪去了,恐懼也褪去了。
他的眼神變得完全麻木、獃滯,隻剩下無盡的空洞。
他隻是保持著那個姿勢,對著虛無的空氣無力地伸著手,宛如一具在風中早已失去了靈魂的冰冷屍體。
薑清婉冷冷地看著他,緩緩收回了手,挪開了踩在他頭上的雲靴。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太白劍首,語氣中再無半點波瀾:
“感恩你身上那天元宗的身份吧。”
“若是再敢來招惹我,你就會和你的愛劍一樣,屍骨無存。”
說罷,她甚至懶得多看他一眼,直接飛起一腳,重重地踹在百裡長空的胸口,將他如同一條死狗般踹飛出數十丈遠。
薑清婉吐出一口因催動雷火而產生的濁氣,紫眸微轉,看向遠處一直在呆立的白玉京
白玉京從薑清婉走出源頭的那一刻起就站在那裏。
他目睹了全過程。
從百裡長空被踩入長河,到靈鸞劍被熔化成鐵水,再到百裡長空崩潰哀求。
他的眼睛越睜越大,嘴巴越張越開,整個人像是一尊被嚇傻了的石像。
薑清婉看著他,語氣淡漠的說道:
“百裡長空……好高騖遠。”
“在接受長河傳承時不幸失敗,致使法則反噬,劍心破碎。
“對吧?”
聽到這句明顯是用來掩蓋真相的“事實”。
獃滯的白玉京迎上那雙冰冷徹骨的紫眸,渾身猛地打了一個劇烈的寒顫,如墜冰窟。
他心中很清楚,眼前這個紫衣少女殺伐果斷。
自己若是敢在這個時候搖頭說半個“不”字。
自己的下場,絕對會和大師兄那把變成廢鐵的劍一模一樣。
不,可能比那把劍還要慘。
劍隻是被熔了,他這個人還在,薑清婉怕是有一萬種方法讓他生不如死。
在生與死的絕對威懾下,白玉京艱難地嚥了咽乾澀的口水。
他額頭冷汗直冒,立刻默默地點頭,表示自己絕對會守口如瓶。
見他識趣,薑清婉不再看他。
她轉過身,身姿孤傲挺拔,一襲紫衣在星光下翻飛,頭也不回地朝著長河下遊的出口方向走去,深藏功與名。
直到確認薑清婉的氣息已經走遠,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
白玉京緊繃的神經才猛地一鬆。
他雙腿發軟,顫顫巍巍地來到了百裡長空的麵前。
看著如同爛泥般癱倒在淺灘上的大師兄,白玉京聲音發抖:
“師兄……百裡師兄……你醒醒啊……”
然而,百裡長空對外界的呼喚毫無反應。
他毫無生氣的眼眸大睜著,眼神依舊空洞獃滯地望著長河上方的星空。
他像是一個徹底失去了神智的瘋子,隻是嘴裏魔怔般地反覆唸叨著同一個名字:
“靈鸞……我的靈鸞……”
白玉京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最終隻能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身為太白峰的真傳弟子,他深知百裡長空對那把伴生靈劍的癡迷程度,那幾乎已經到了一種走火入魔的地步。
百裡長空從不近女色,從不與人親近,他的世界裏隻有劍。
靈鸞劍對他來說,不僅僅是兵器,更是伴侶,是知己,是唯一能夠理解他的存在。
甚至宗門內都有傳言,大師兄這是達到了他們劍修的最高境界.......“以劍為妻”。
而剛才,薑清婉就是那樣冷酷無情地.......當著他的麵,活生生地將“靈鸞”煉化成了一團廢鐵。
這哪裏是在毀劍?
這簡直是生生地把百裡長空的靈魂從軀殼裏扯了出來,撕成碎片,然後隨意地踩在腳下無情踐踏!
白玉京看著眼前這個生不如死的軀殼。
看著他空洞的眼神,看著他不斷翕動的嘴唇,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這手段,簡直比直接殺了他還要殘忍萬倍!
殺人不過頭點地.
薑清婉卻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珍視的東西被摧毀,讓他哀求、讓他哭泣、讓他崩潰.....
最後再像丟垃圾一樣把他丟開。
活著,卻比死了更痛苦。
白玉京默默地退後了幾步,與百裡長空拉開了距離。
他抬頭望向薑清婉消失的方向,星光依舊璀璨,長河依舊流淌。
那道紫色的背影早已消失在遠方,但那股寒意,還留在他的脊背上,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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