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長河的最源頭,是一片連時光都能吞噬的混沌。
在這片絕對的死寂中,薑清婉雙目緊閉,猶如一尊玉雕般盤膝而坐。
此時,她的周身正被一層深邃如墨的黑雷包裹。
那狂暴無匹的天刑本源,在薑清婉那堅韌寬闊的經脈中,正被一點點抽絲剝繭。
在這漫長而枯燥的煉化過程中,時間彷彿徹底失去了意義。
沒有日升月落,沒有四季更迭,唯有雷霆在經脈中奔流的低沉轟鳴。
然而,就在外界時間刻度劃過整整三個月期限到來的那一天。
“轟——”
薑清婉那如一潭死水般沉寂的體內,驟然迎來了一次氣息暴漲!
伴隨著丹田深處傳來的一陣低沉的雷鳴,那道桀驁不馴的本源黑雷,終於在這一刻被她徹底打上了神魂烙印,完美吸收。
沒有任何的滯澀,那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力量直接化作決堤的洪流。
薑清婉的修為水到渠成般衝破了原有的堅固壁壘,穩穩地踏入了築基六層。
她周身縈繞的紫金雷霆之中,如今更是清晰地遊走著絲絲縷縷宛如遊龍般的黑色電芒。
那原本就霸道的雷法,平添了幾分深不可測的無上天道威嚴。
“呼……”
薑清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感受著體內那充盈的力量,她滿意地睜開了雙眼。
然而,隨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張似笑非哭的古樸儺麵,竟然被無限放大,幾乎要貼到她的鼻尖上。
原來,傅初寒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湊了過來,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
這位祖師奶就那樣彎著腰,雙手背在身後,隔著那張冰冷的麵具,默默地盯著她看。
饒是薑清婉定力驚人,在這毫無防備的“貼臉殺”之下,也不由地被嚇了一跳。
她那向來古井無波的絕美臉龐上,嘴角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兩下。
麵對這位越來越沒有前輩高人正形的祖師奶。
薑清婉毫不客氣地伸出手掌,一把按住那張破木頭麵具的中央,用力將那張湊得過分近的臉推得遠了些,拉開了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
看著薑清婉那副嫌棄的模樣,傅初寒也不惱。
反而直起身子,發出了一陣愉悅的輕笑,像是在說“終於嚇到你了”
果然,正如薑清婉閉關前那般的承諾。
六個月的寬裕時間,她僅僅隻用了一半,便將那道本源黑雷,給完完全全地煉化吸收了。
在接下來的三個月裏。
這片原本空曠的歲月源頭,徹底成了這對跨越萬載光陰的師祖孫兩人的私人道場。
傅初寒也終於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頑劣姿態。
既然接納了這個傳人,她便開始盡職盡責地指導起薑清婉。
從最基礎的雷法感悟,到天階功法的深層精髓,傅初寒為她拆解剖析。
她的眼界,以及對天地法則那透徹本質的理解,讓薑清婉在雷法一道上的造詣突飛猛進,愈發爐火純青。
而在這高強度的修鍊之餘,兩人便無聊地並肩坐在混沌中閑聊。
傅初寒總是喜歡饒有興緻地給薑清婉講述萬年前那些天元宗祖師們鮮為人知的糗事和風流韻事。
而薑清婉雖然性子清冷,但偶爾也會用沒有起伏的語調吐槽幾句當今修仙界的奇葩。
每一次薑清婉的吐槽,總能惹得傅初寒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整整三個月的朝夕相處,沒有世俗的紛擾,沒有宗門的規矩。
這讓這對性格南轅北轍的師祖孫之間,在不知不覺中,建立起了一種無比熟稔、亦師亦友的羈絆。
而在這絕佳的指導與毫無保留的切磋下。
薑清婉的修為再次厚積薄發,勢如破竹般地突破到了築基七層的大關。
第二次突破來得比第一次更加自然,像是一棵樹從泥土中汲取了足夠的養分後,自然而然地長出了新枝。
她沒有刻意衝擊瓶頸。
隻是在日復一日的修鍊和領悟中,修為便水到渠成地跨過了那道門檻。
終於,這被強行“偷來”的六個月歲月凝滯,終究還是無可避免地走到了盡頭。
周圍的混沌開始隱隱翻湧,像是沉睡的海麵被風喚醒。
遠處的霧氣在翻滾中變換著形狀,隱隱有星光從霧氣中透出。
今日,便是薑清婉離去之時。
由於強行逆天改變了此地的時間流速,維持了長達半年的歲月凝滯。
再加上之前又將自身最後的一絲本源之力傳承給了薑清婉。
傅初寒那原本猶如實質般的白衣虛影,此刻已經變得異常透明。
她姿態慵懶地靠在翻湧的虛空中,沒有半分對死亡的恐懼。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已然脫胎換骨的紫衣少女。
那雙藏在麵具後的眸子裏,此刻閃過了一絲深深的欣慰與驕傲。
傅初寒輕輕嘆了一口氣,那空靈的聲音中,破天荒地帶上了幾分難得的眷戀與釋然的笑意:
“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啊……”
她微微仰起頭,喃喃自語:
“我都快死了,本以為隻能帶著一肚子的寂寞在這破河底爛掉。
“竟然還能在最後關頭,遇到你這麼個丫頭。”
“搞得你祖師我,現在都有點捨不得,有點不想死了呢。”
說罷,傅初寒沒有給薑清婉傷感的時間。
她直起半透明的身子,緩緩抬起那根虛幻的手指,輕輕地點了點外界那漫天星河的方向:
“外麵的世界很遼闊,也很熱鬧。”
“去吧,去好好看看吧。”
“去告訴這個世界……你的名字吧。”
聽著這猶如臨終遺言般的期許,薑清婉深吸了一大口氣。
她的心中,此刻也不由得泛起了一陣無法抑製的微微酸澀。
她默默地抬起頭,那雙猶如琉璃般的紫眸中,罕見地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
她張了張嘴,準備開口向這位陪伴了她半年的祖師道別。
然而,傅初寒卻像是早就精準地預判了她的動作。
她同初來乍到時那般,做出一副萬分嫌棄的誇張表情,連連擺著那透明的手掌,乾脆利落地打斷了她:
“哎呀呀……打住打住!
"感謝的話、道別的話就不必多說了。”
她捂著耳朵,一副牙酸的模樣:
“我這老人家最聽不得你們這些小輩說這種酸掉牙的煽情話。
"聽不得,聽不得,趕緊走趕緊走~”
聲音越來越輕,最後一個“走”字幾乎要聽不見了。
薑清婉看著她那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清淺的笑意。
她隻是靜靜地後退了一步,整理了一番身上的紫色長袍。
隨後,在這片即將崩塌的混沌之中,無比鄭重地對著半空中的傅初寒,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
像是弟子拜別師尊,像是晚輩告別長輩,又像是朋友...告別朋友。
“放心吧,祖師奶。”
“我會沿著你的道路,一直繼續走下去的。”
“至於你個口是心非的老人家……就好好睡一覺吧。”
說罷,薑清婉不再有任何的優柔寡斷與留戀。
她霍然轉身,紫色的衣袂在混沌的狂風中翻飛。
大步流星地向著那閃爍著星光的出口方向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
歲月長河的盡頭,混沌翻湧得愈發劇烈。
傅初寒靜靜地懸浮在半空,目送著薑清婉那道清冷孤傲的紫色背影,一步步走入星光,直到徹底消失在混沌的交界處。
直到再也看不見那個丫頭的身影,傅初寒才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她緩緩抬起那隻已經近乎完全透明的素手,指尖輕輕觸碰到了臉頰上的冰冷邊緣。
沒有任何猶豫,她輕輕地摘下了那張古樸儺麵。
麵具之下,不再是虛無。
而是露出了一張蒼白、透著一種破碎感的絕世容顏。
傅初寒低垂著眼眸,看著手中這半透明的儺麵。
她的絕美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帶著幾分解脫又帶著幾分來莫名期待的釋然笑意:
“啊……
“戴了這麼久的麵具,裝了這麼久的神明。”
“真是悶也悶死了。”
伴隨著這句話音落下,她的身體終於走到了盡頭。
開始化作無數點點晶瑩剔透的青色熒光,從指尖開始,向著手臂、軀幹,直至全身。
就像是終於掙脫了囚籠的飛鳥,朝著四麵八方飛去。
在意識即將徹底融入這片虛無的最後一刻。
她仰起頭,看著穹頂,輕聲呢喃道:
“若是真有來世……”
“還是戴半個麵具吧。”
“至少……那樣還能透透氣。”
話音落下,她爆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在那飛散的漫天光點中,她隨手一揚。
將那張陪伴了她一生的古樸儺麵,朝著薑清婉離去的那個方向,用力一丟。
原本那張由天道法則凝聚而成的麵具,在脫手的瞬間,便在半空中化作了虛無的流光。
然而,這道流光並沒有消散。
而是在某種冥冥之中的牽引下,越過重重空間,重新凝結成了一塊佈滿歲月紋理的古樸儺麵。
而那位驚艷了一個波瀾壯闊時代的“無相仙尊”傅初寒,也在這聲暢快的笑聲中,徹底化作了漫天的光點,宛如一場絢爛的青色流星雨,永遠地消散在了歲月長河的盡頭,歸於天道。
……
長河水流潺潺,星光璀璨。
剛剛離開源頭混沌沒多遠的薑清婉,彷彿心有所感般感應到了後方的動靜。
她的腳步猛地停下。
轉過身,麵向那片已經徹底合攏的深邃混沌,她沉默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嗖——”
一道破空聲傳來。
那塊重新凝聚而成的實木儺麵,劃破星海,不偏不倚地落入了她那白皙的掌心之中。
薑清婉低下頭,靜靜地看著手中這塊毫無靈力波動的麵具。
腦海中,不可抑製地閃過了傅初寒那最後時刻的聲音。
她伸出指腹,動作輕柔地撫摸了一番麵具上那些滄桑的古老紋路。
片刻後。
她用一根紅繩穿過麵具,將其無比鄭重地係在了自己的腰間。
麵具貼合著腰側,溫涼而沉實,像是一個沉默的陪伴。
“睡個好覺。”她在心底輕聲說了一句。
隨後,薑清婉轉過身。
她繼續邁開大步,向著外界那越來越亮的璀璨光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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