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悄然轉至玄都城外。
夜幕低垂,星月的光輝被厚重的雲層隱去,周遭的群山沉浸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然而,在這人跡罕至的深山幽穀深處,卻隱藏著一處被重重高階隱匿陣法籠罩的豪華別苑。
陣法無聲地運轉著,將這方小天地與外界的廣闊天地徹底隔絕。
庭院深幽,假山流水錯落有致。
幾株栽種在庭院中央的百年靈梅正吐露著幽暗的冷香,將外界的一切都擋在了高聳的院牆之外。
大廳之內,燈火通明,宛如白晝。
角落裏的幾尊紫金瑞獸銅爐中,正靜靜地焚燒著名貴至極的安神香。
那裊裊升起的青煙,帶著一股能讓人神魂寧靜的悠長香氣,在大廳的穹頂下盤旋縈繞,將此地烘托得宛如不染凡塵的仙家福地。
主座之上,一個身穿勝雪白衣的男子正慵懶地靠在寬大的靈木椅背上。
他並未展露出屬於上位者的淩厲威壓,周身反而透著一股不染塵埃的出塵之氣。
男子的臉上,戴著半張雕工精美、溫潤無暇的羊脂玉麵具。
這半塊冰冷的麵具,恰到好處地遮住了他那原本過於柔和的麵部輪廓,隻在空氣中露出一截線條優美且透著幾分冷硬的下頜,以及那略顯蒼白的薄唇。
此刻,他正微微垂著那長長的眼睫,如同蝶翼般在眼瞼處投下淡淡的陰影。
修長且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正虛虛地握著一根晶瑩剔透的極品玉笛,湊在唇邊,吹奏著一曲空靈婉轉的曲子。
笛聲悠揚,宛如高山流水,又似夜鶯啼月,透著一股洗滌靈魂的空靈與孤寂。
在他的下方,左右兩側端坐著一排身姿曼妙的樂師。
她們懷抱琵琶、古箏等各式樂器,正在戰戰兢兢地配合著主座上那人的音律。
這些樂師們哪怕內心充滿了恐懼,連撥動琴絃的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卻又總是忍不住在樂曲的間隙,悄悄抬起眼眸,被他身上那份宛如謫仙般的氣質所深深吸引。
她們小心翼翼地迎合著那空靈的笛聲,生怕哪怕一個音符的錯亂,就會打破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
此人,便是位列幽州四公子之一的“玉麵修羅”沈孤寒。
外界皆傳,幽州的沈公子生性隨性灑脫,不拘世俗禮法,是個隻愛風月與音律的風流人物,所到之處皆是鮮花與讚譽。
然而,鮮少有人知道,在這副皮囊與麵具之下,藏著的究竟是何等的城府,以及何等千瘡百孔的靈魂。
大廳內,笛聲愈發婉轉高亢。
正當曲調步入佳境,沈孤寒難得在這音律的共鳴中尋得片刻真正的寧靜時。
“篤,篤。”
大廳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卻在這個最不合時宜的瞬間,被突兀且沉悶地敲響了。
“公子,在下有要事稟報。”
一道刻意壓低了嗓音的聲音,在門外突兀地響起
曲斷,音息。
被打擾了難得興緻的沈孤寒,那好看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輕輕一皺。
他緩緩將橫在唇邊的玉笛放下,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微涼的笛身。
他沒有發怒,隻是有些疲憊和不悅地抬起手,對著下方那排瑟瑟發抖的樂師隨意地揮了揮。
看到這個放行的手勢,下方的樂師們如蒙大赦。
她們立刻緊緊抱著手中的樂器,恭恭敬敬地低著頭,弓著身子,如潮水般迅速地從側門退了下去。
待樂師們全部退散,厚重的雕花木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
一名渾身籠罩在黑衣之中的手下快步走入大堂,來到沈孤寒的座前。
他單膝重重跪地,腦袋深深地埋在胸口:
“公子……出事了……青羽他……失蹤了。”
此話一出,大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孤寒那原本正在漫不經心把玩著玉笛的修長手指,猛地一頓。
“啪!”
下一刻,玉笛被重重地拍在了身前的紫檀木桌案上。
“失蹤了?”
沈孤寒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隨著這輕飄飄的三個字落下,沈孤寒病態般的多疑瞬間全麵發作。
剎那間,千百個念頭瘋狂交織,閃過無數種致命的可能與變數。
不日之後,便是萬寶閣在那玄都城內暗中舉辦的那場超高規格的黑市拍賣會。
那場拍賣會的壓軸重寶之中,藏著一株能讓他重塑受損根基、甚至是在這殘酷的大道爭鋒中逆天改命的關鍵之物!
他此番隱匿行蹤跨界而來,全是為了那個東西,絕不允許出現任何差錯。
可是,就在這種牽一髮而動全身的緊要關頭。
負責探查外圍的青羽,竟然毫無徵兆地失蹤了?
這是巧合嗎?
不,這世上絕沒有那麼多巧合。
是自己秘密潛入玄都的行蹤,在某個不為人知的環節徹底暴露了?
是被幽州那另外三位公子盯上了,所以暗中派人剪除自己的羽翼,拿青羽開刀試探虛實?
還是說,這玄都城內的地頭蛇,亦或是那天元宗的人,察覺到了什麼蛛絲馬跡的端倪?
“不可能……”
沈孤寒的眼底閃過一絲執拗與陰沉。
“這一世,我行事如此隱秘。”
“所有的變數都應該在我的絕對掌控之中才對!”
“怎麼可能會有人提前洞察我的行蹤?!”
他那麵具下的雙眸猶如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緊緊皺起眉頭,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那股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無形壓力,讓周圍的空間都泛起了絲絲扭曲的漣漪。
跪在下方的黑衣手下深深地低著頭,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青石地磚。
他感受著大廳裡那足以讓人神魂戰慄的冰冷氣壓,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滴落,卻連伸手擦拭的勇氣都沒有。
片刻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後。
沈孤寒緩緩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試圖讓自己那沸騰的多疑與焦躁強製冷靜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淡:
“你們……可是將他負責打探的區域都仔細搜尋過了?”
“青羽那傢夥向來貪圖享樂,心性不定。”
“許是這小子在這繁華的玄都城裏尋到了什麼煙花之地,在哪裏喝酒,又喝醉了誤了時辰?”
這番話說出來,沈孤寒自己都不相信。
青羽雖然在他眼中是個不堪大用的廢物,但好歹也是個貨真價實的築基期修士。
體內靈力生生不息,凡俗的什麼美酒,能讓一個築基修士醉到不省人事?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但他需要一個藉口。
一個在這個風雨欲來的關鍵節點上,能夠暫時穩住自己心神、安撫手下的藉口。
下方的黑衣手下哪裏敢去反駁主子。
他隻能順坡下驢,擦了擦下巴搖搖欲墜的冷汗,結結巴巴地答道:
“呃……公子所言甚是,或許……或許確有這個可能。
“那手下這就加派人手,去城中的各大酒樓畫舫細細盤查……”
沈孤寒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放下手,食指在座椅的紫檀木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隨後,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但你們都給本公子記住,動作絕對不要太大。
“決不能引起這玄都勢力的任何注意……”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更不能,引起天元宗之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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