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倚在門框上笑意盈盈的薑清婉,白逢秋先是不可置信地愣了一瞬。
她獃獃地眨了眨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待確認眼前這抹風華絕代的紫衣並非幻覺後,大堂內頓時爆發出一聲驚喜的歡呼。
“哐當!”
白逢秋毫不猶豫地扔下手裏的搗葯鐵杵。
她整個人像個蓄滿力氣的歡快小炮彈一樣,直接越過長長的木質櫃枱,給了自家師姐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師姐!你怎麼來了!”
緊緊抱完之後,白逢秋剛想退開仔細端詳,卻猛地驚撥出聲。
她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剛才搗葯的雙手上,還沾滿了灰白色的藥粉。
而此刻,薑清婉那件纖塵不染的流雲仙衣上,赫然印著兩個分外顯眼的灰撲撲小爪印。
看著那兩個突兀的爪印,白逢秋頓時心虛得像隻犯了錯的鵪鶉。
她連忙縮了縮脖子,手忙腳亂地想要去拍打,嘴裏連連道歉:
“哎呀!師姐對不起,我忘了洗手了,把你這衣服都給弄髒了……”
薑清婉卻全然沒有在意這些微不足道的汙跡。
她輕笑一聲,隨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任由那靈器自己流轉光華將汙漬化去。
隨後,她伸出那隻白皙的玉手,麵無表情地揉亂了白逢秋那本就不太整齊的頭髮。
“無礙。”薑清婉語氣輕鬆。“隻是剛在玄都處理完了家裏的一些瑣事。
“正巧走到這草木街附近,興緻所起,便順道過來看看。”
就在師姐妹兩人在門口敘舊之時,大堂裡這咋咋呼呼的動靜,自然驚動了後院的人。
“逢秋,前麵出什麼事了?”
伴隨著一聲蒼老的詢問。
白半夏掀開那張洗得發白的厚重布簾,揹著手從後院走了出來。
白半夏抬眼望去,當老頭子那雙飽經風霜的渾濁雙眼,看清門框邊站著的那位紫衣少女絕美清冷的麵容時。
他整個人瞬間如遭雷擊,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作為在這玄都底層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人,他怎麼可能忘記薑清婉?
他絕沒忘記,此前正是這位如同九天神女般的少女隨手相助,才讓他白氏百草堂煥發新生。
短暫的震驚過後,反應過來的白半夏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快步走上前去,枯瘦的雙手合攏,對著薑清婉深深地作了一個無比鄭重的長揖。
“老朽白半夏,見過薑仙子!”
老爺子的語氣中滿是誠摯到極點的感激,聲音甚至帶著一絲顫抖,連連道謝:
“多謝仙子大恩大德!”
“您之前不僅出手拯救住了我們這間破敗的藥鋪,拯救了我們玄都白氏。”
“更是在那危機四伏的宗門裏,將我這不成器的孫女護得這般周全……”
“老朽真是粉身碎骨也無以為報啊!”
看著行此大禮的老人。
薑清婉眼疾手快,趕在白半夏完全拜下去之前,伸出雙手穩穩地虛托住了他的手肘。
她收斂了麵對敵人時的冷酷,執晚輩之禮,淡淡地回應道:“白老言重了。
“逢秋是我天刑峰的師妹,我們同氣連枝,互相扶持本是分內之事。”
“您老這般大禮,晚輩萬萬受不起。”
見薑清婉雖麵色清冷,卻還是如之前那般平易近人,白半夏心中更是感動。
他連忙側過身,恭敬地將薑清婉請進了後堂那幽靜的小院。
到了後院,老爺子翻箱倒櫃,找出了平時自己一直珍藏著的頂級好茶。
他親自動手生火燒水,用那套洗得一塵不染的粗瓷茶具,雙手顫抖著為薑清婉斟上了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茗。
三人圍坐在院中的老槐樹下。
白半夏端著茶杯,目光落在如今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修為日漸深厚的孫女身上。
回想起往昔的艱難歲月,老爺子的眼眶微微泛紅,忍不住向薑清婉吐露了那段隱藏在心底多年的往事。
原來,當年他在這世俗中摸爬滾打,深知修仙界是一個徹頭徹尾弱肉強食、冷酷無情的殘酷世界。
他隻希望孫女能安安穩穩地繼承這間藥鋪,平平安安地度過一生。
所以根本不同意白逢秋去走那條隨時會粉身碎骨的危險獨木橋。
誰知這丫頭外表看著憨態可掬、整天笑嘻嘻的,骨子裏卻倔強得像頭拉不回來的小牛犢。
那一年,她竟然趁著夜色,揹著一個小小的包袱。
自己一個人偷偷跑出了玄都,跋山涉水去參加了天元宗那九死一生的入門考覈。
白半夏嘆息著搖了搖頭,那張滿是歲月溝壑的臉上,此刻儘是釋懷與感慨交織的複雜神色:
“原本前段時間,老夫在家裏日夜提心弔膽,生怕哪天傳回來的,是這丫頭在外麵遭遇不測的噩耗。
但如今,見她有你這般出色的師姐在身旁護持……”
老人的聲音漸漸低沉:“時也,命也。”
“這或許,就是這丫頭命中註定的造化吧。”
“老天爺終究是待她不薄。”
聽完這段充滿親情羈絆的往事,薑清婉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
她抬起頭,那雙清麗的紫眸中閃過一絲笑意,隨後直接畫風一轉,毫不吝嗇地開啟了“誇誇群”模式。
她看著坐在對麵的白老爺子,將白逢秋誇得天花亂墜:
“白老小看逢秋了。”
“逢秋雖然出身市井,沒有那些大世家的資源底蘊,但她根骨絕佳,悟性驚人。”
“進入宗門後,她不僅尊師重道,更是人緣頗好,深得各峰弟子的喜愛。”
薑清婉頓了頓,眼神變得認真起來,繼續誇讚道:
“更難得的是,她麵對強敵時不僅沒有退縮,反而果決勇敢,進退有度。
“以她展現出的天賦和心性,假以時日,絕對是我天刑峰未來的中流砥柱。”
這番極具分量的肯定,從天元宗第一天驕的口中說出來,分量自然是非同小可。
白半夏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轉過頭,用一種分外懷疑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旁邊那個正在玩手指的孫女,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心裏嘀咕:這說的是我家那個整天咋咋呼呼的野丫頭嗎?
察覺到爺爺那懷疑的眼神,白逢秋頓時不樂意了。
她像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猛地抬起頭,對著白半夏“怒目而視”,兩頰氣得鼓鼓的。
看到孫女這副嬌蠻生動的模樣。
白半夏先是一愣,隨後抑製不住地撫須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爽朗,回蕩在小院的上空。
他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孫女能有出息,不說掌握自己的命運。
起碼在麵對抉擇時,可以多一些底氣和選擇權,不用再像自己一樣仰人鼻息、謹小慎微地過活。
所以,笑著笑著,白半夏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瞬間便紅了,渾濁的眼底泛起了一層濃濃的水光。
那是喜極而泣的淚水。
而坐在一旁的白逢秋,聽著自家冷艷高貴的師姐這番不要錢似的瘋狂誇獎,臉頰瞬間羞得像熟透的紅蘋果一般通紅。
她雙手捂著發燙的臉頰,顯得有些侷促和不好意思。
但那微微岔開的指縫裏,卻滿是掩飾不住的開心與竊喜,那雙明亮的大眼睛都快笑成彎月牙了。
白半夏抹了抹眼角,看著眼前這兩個風華正茂的少女。
老爺子是個通透且知情識趣的人。
他心裏很清楚,她們這些在仙門裏共同經歷過生死的年輕人,肯定有自己的悄悄話要說。
他這個糟老頭子坐在這裏,終究是不太方便。
他笑嗬嗬地站起身,伸手錘了錘自己的老腰,隨意地找了個藉口:
“哎喲,光顧著說話了。”
“前堂還得看著那調皮搗蛋的小葯童呢。”
“那小子毛手毛腳的,別把老夫剛進的藥材給打翻了。”
說罷,他十分識趣地把這幽靜後院的時間和空間,完完全全地留給了她們師姐妹兩人。
白半夏揹著手,佝僂的背影此刻顯得格外輕鬆。
他邁著穩健的步伐,嘴裏哼著輕快悠揚的鄉間小曲,心滿意足地掀開布簾,返回了前堂的藥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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