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皓月當空。
薑家後院的這座小亭子被一層銀白色的清輝悄然籠罩。
亭子四周,微涼的夜風穿過婆娑的樹影,發出沙沙的細碎聲響。
薑清婉靜靜地坐在石凳上,那雙紫眸,正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坐在對麵的兄長。
看著神色無比認真的兄長,她輕輕撥弄了一下茶盞的蓋子隨即輕聲詢問道:
“為何?”
在她的印象中,薑清晏向來是個習慣於將所有情緒深藏心底、喜怒不形於色的人。
他甘願隱居幕後,對修仙之事雖有遺憾,卻從未像今夜這般,將對力量的渴望如此**裸地擺在枱麵上。
聽到妹妹的這聲詢問,薑清晏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隨後,他發出一聲長長的苦笑。
那笑聲中,夾雜著太多難以言喻的心酸、自嘲與深深的無力感。
伴隨著這聲苦笑,他那挺直的脊背似乎微微彎曲了些許。
他抬起眼眸,目光中滿是坦誠與破碎,向妹妹坦白了內心的夢魘。
“清婉,今日在主廳內,當麵對那中州特使薑鶴時……
“當他那道靈力利刃,毫無阻礙地懸在我的眉心,而我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的時候.....”
“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與無力。”
薑清晏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他嘴角的無奈與苦澀漸漸化開,猶如一滴化不開的濃墨,浸染了他溫潤的臉龐。
他緩緩伸出那雙常年握筆、指節分明卻蒼白得毫無血色的雙手,自嘲般地攤開在冰涼的石桌上。
這雙手,曾寫下過無數文章,曾批閱過薑家堆積如山的賬冊與密報。
卻唯獨……握不住一把能保護親人的劍。
“古人雲,‘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
薑清晏注視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喃喃自語:
“我曾無數次在深夜裏寬慰自己。”
“我雖是天生廢脈,無法引氣入體,但讀書明理,亦是安身立命之本。
“我以為,隻要胸中藏有千萬丘壑,手握些許情報。”
“便能以凡人之軀在這殘酷的世道中撥弄風雲,做那個高高在上的執棋之人,護你和爺爺一世周全。”
他猛地收攏五指,握成了一個泛白的拳頭。
“可今日,那道冰冷的殺意徹底刺醒了我,我才幡然醒悟……”
“原來,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算計與權謀,不過是沙上建塔,鏡花水月。
“隻需對方輕輕一揮手,我便會瞬間灰飛煙滅,變成一個天大的笑話。”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薑清晏的眼底滿是悲涼的自嘲:
“我便是那朝菌,是那蟪蛄。”
“沒有握劍的實力,我連在他們麵前站直了說話的資格都沒有,更遑論什麼執棋對弈?”
說罷,薑清晏緩緩從石凳上站起身來。
他負手立於亭中,仰起頭,望著夜空中那輪清冷的明月。
夜風吹起他單薄的青色長衫,衣袂在風中無力地翻飛,竟透出幾分深沉的蕭瑟與蒼涼。
“古人又雲:‘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者,拘於虛也;夏蟲不可以語於冰者,篤於時也。’”
薑清晏背對著薑清婉,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
“為兄過去,便是那盲目自負的井底之蛙。”
“自以為能用凡俗的陰謀陽謀,在這夾縫中勉強護住薑家。”
“可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際,當大難臨頭時,我……卻什麼都做不到。”
“我隻能坐在那張椅子上,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命懸一線。”
“我什麼都做不到!”
“什麼都...”
話音剛落,他猛地轉過身。
向來溫潤深沉的雙眼,此刻竟佈滿了駭人的血絲。
“清婉,你如今的光芒太盛了。”
“這玄州的城主府,你今日能憑一己之力一劍劈碎,那中州的主脈呢?”
“乃至未來更遠、更兇險的大道之爭呢?”
“為兄不能……也絕不願意,每一次家族大難臨頭,每一次強敵來襲。”
“我都隻能像個毫無用處的廢物一樣,躲在你的背後,看著你一個人孤身一人去殺、去拚。”
“我不求什麼長生久視,也不求什麼白日飛升、與天地同壽的虛妄。”
薑清晏的聲音越來越沙啞。
說到最後,他那堅韌的防線徹底崩潰,聲音中幾乎帶上了抑製不住的哭腔與哀求:
“隻求能尋得一法,哪怕是九死一生的上古禁術,哪怕要忍受噬骨抽筋、萬蟻鑽心之痛……”
“我薑清晏,也隻求在這條殘酷的大道之上……能真正握住一把劍.....”
亭子內,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隻有薑清晏那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在夜風中回蕩。
薑清婉靜靜地坐在那裏,默默地聽著哥哥猶如泣血般剖析內心的脆弱與不甘。
她太清楚“天生廢脈”這四個字,在這樣一個強者為尊的修仙世界裏,給這個男人,帶來了多深的折磨。
此刻,她在哥哥那雙通紅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
他的眼神中,不再是認命的平靜,而是燃起了熊熊的野心。
他渴望力量,渴望能夠掌控自己的命運。
也渴望能與她並肩而立,而不是永遠做一個充滿負罪感的累贅。
片刻的沉默後。
薑清婉緩緩閉上了雙眼。
她的識海深處,那龐大而浩瀚的上古丹神記憶宛如一座精密的書庫陣法。
無數閃爍著金光的丹方猶如瀑布般在她的精神介麵上飛速劃過、篩選……
幾個呼吸之後,資訊的洪流停止了滾動,鎖定在了一卷散發著古老氣息的金色丹方之上。
薑清婉睜開雙眸,緩緩抬起頭。
她紅唇輕啟,給出了一個讓薑清晏呼吸驟停的答案:
“有辦法。”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猶如在薑清晏乾涸龜裂的心田中,猛地降下了一場逢源的甘霖。
薑清婉神色平靜:“我在一本上古殘卷的記憶中,曾看到過一種名為‘涅槃洗髓丹’的逆天丹藥。”
“此丹藥效霸道無倫,不僅能重塑受損枯竭的經脈,剔除體內的凡俗雜質。”
“甚至能讓人破而後立,脫胎換骨,直接跨入修行的門檻。”
“這簡直就是為你這等石脈逆天改命的聖葯。”
聽到這裏,薑清晏的雙眼爆發出驚人的亮光,雙手死死地扣住了石桌的邊緣。
但薑清婉話鋒一轉:“但,希望往往伴隨著無與倫比的困難。”
“這種逆天丹藥的煉製手法,雖然極為繁複苛刻,但......以我目前的丹道造詣,尚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做到。”
“然而,煉製此丹,卻需要一枚無比珍貴的主葯九竅玲瓏玉參作為藥引。
“若無此物,所有的煉製理論都不過是紙上談兵,一切都是空談。”
既然有了破局的目標,向來行事果斷的薑清婉便不想耽擱。
她當即從冰涼的石凳上站起身來,紫色的流雲仙衣裙擺隨風揚起。
她準備現在就去萬寶閣,找那位訊息靈通的二小姐金不換,打探這味主葯的下落。
就在她剛邁開纖長的雙腿,想要快步邁出亭子時。
“清婉,等一下。”
薑清晏卻微笑著伸出一隻手,輕輕叫住了她。
他目光如炬,雖然毫無修為,但心思卻細膩如發。
他靜靜地看著妹妹那張看似不知疲倦的絕美臉龐,在那雙深邃的紫眸眼底深處,捕捉到了一絲被強行壓抑下去的疲憊。
薑清晏收回手,溫和卻不容置疑地對她搖了搖頭:
“為時已晚,今日便算了吧,明日再去也不遲。”
他看著妹妹,輕聲指出:“你今日經歷了連番的高強度大戰。”
“就算是鐵打的身體,在這般恐怖的靈力消耗與心神震蕩下,也需要充足的休息。”
夜風再次拂過亭子,帶來一陣暖意。
薑清婉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哥哥溫潤如玉的麵龐。
最終,她默默地點了點頭,輕聲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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