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白逢秋擲地有聲地報出“天元宗,薑清婉”這六個大字。
原本還端著風流貴公子架子、手中摺扇搖個不停的金不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
那雙原本帶著輕佻之意的瞳孔,在這一刻發生了劇烈的地震。
作為玄都最大商會萬寶閣的三公子。
他雖然紈絝,但訊息絕對靈通。
那些受邀前往天元宗觀禮的各大家族大能們返回玄都後,自然將內門大比上發生的那些驚天動地的事情傳了出來。
金不器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最近玄都街頭巷尾傳得沸沸揚揚的恐怖八卦。
天元宗這一屆的內門大比,出了一個冷血無情的紫衣女殺神!
傳聞中,此女不僅一招便把那被譽為天之驕子的太白峰首席百裡長空狠狠踩在腳下。
甚至在最後關頭,為了拿下大比榜首,硬生生引動天階雷法,連秘境中央那座龐大的海心島都給劈成四分五裂了。
咕嚕。
金不器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他僵硬地轉過脖子,再次看向眼前這位麵無表情、眼神冷得像萬載寒冰一樣的絕美少女。
金不器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原本站得筆直的雙腿此刻軟得像麵條一樣,幾乎要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求生欲在這一刻戰勝了所有作為紈絝子弟的尊嚴。
他立刻換上了一副討好又諂媚的笑容,膝蓋微彎,準備開口求饒保命。
然而,就在金不器剛張開嘴。
連那句救命的“仙子饒命”都沒來得及從喉嚨裡擠出來時。
萬寶閣二樓那雕刻著繁複陣紋的靈木樓梯處,突然傳來一聲如同母老虎發威般的嬌喝。
剛纔在樓上盤賬的金不換,顯然是被樓下的動靜給吸引而來。
當她看清樓下對峙的雙方是誰時,火氣瞬間直衝腦門:
“金不器!
“你這不長眼的東西,長本事了是吧?”
“敢在老孃的地盤上,光天化日之下調戲我的貴客?!”
話音未落,眾人隻覺眼前一花。
一身華貴錦袍的萬寶閣二小姐金不換,竟然連樓梯都不走了。
直接雙手一撐欄杆,從三樓一躍而下。
她在半空中動作異常優雅且利落地完成了一個轉身。
隨後,藉著下墜的恐怖重力,她修長有力的大腿猛地彈出。
一記力道十足的無情飛腿,毫不留情地踹在了金不器的後背上。
“砰!”
“哎喲——!”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
堂堂萬寶閣三公子、平日裏在玄都橫著走的金不器,此刻卻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被自家二姐一腳踹飛了出去。
他整個人失去平衡,臉剎著地。
隨後在光滑如鏡的大理石地板上一路摩擦滑行,直直滑到了櫃枱最邊緣的角落,摔了個十分標準的狗啃泥
乾脆利落地踹飛礙事的弟弟後。
金不換站在原地,若無其事地拍了拍手。
當她轉過身麵對薑清婉時,那張前一秒還佈滿雷霆怒火的臉龐,瞬間猶如春花綻放。
金不換大步上前,分外親熱地打著招呼:
“薑師妹,稀客啊稀客!”
“這可真是大風把你這尊真神吹到我這小店來了。”
“我這弟弟從小就不懂事,沒長腦子,剛才沒驚擾到你們吧?”
看著金不換這一番行雲流水的操作,薑清婉麵色未改,隻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她伸出白皙的玉指,隨意地指了指旁邊的“小無相劍陣”陣盤。
“沒什麼大礙,今日帶我師妹下山來買點東西。”
“剛好遇到令弟十分熱情,說要替我們結賬。”
聽到這話,金不換那雙精明的眼睛瞬間轉了轉,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彎彎繞繞。
她大步走到角落,毫不客氣地一腳踩在正捂著臉準備爬起來的金不器背上,將他重新踩趴在地。
隨後拿出一副掌權者的威嚴,大聲發號施令:
“沒眼力見的東西!
薑師妹是我萬寶閣最尊貴的紫金級貴賓,能光臨我們這兒是我們的榮幸!
既然你說要結賬,還不趕緊把這套劍陣的靈石付了。
當做給薑師妹和這位小妹妹壓驚的賠禮!”
金不換這一腳踩得極重。
表麵上看是在當眾羞辱自己的親弟弟,但作為萬寶閣的二小姐,她心思何等通透。
她這麼做,實則也是在變相地保護金不器。
畢竟,眼前這位可是能在秘境一怒之下轟平海心島的殺神。
若是真讓薑清婉生了氣親自出手。
她這蠢弟弟今天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挨自己二姐一腳,總比挨薑清婉一腳好,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被自家二姐死死踩在腳下,金不器哪裏還敢對這位掌握著商會的實權人物說半個不字。
他趴在地上,含著憋屈的眼淚,哆哆嗦嗦地從懷裏掏出自己平時用來裝闊的靈石袋。
立刻數出兩千塊晶瑩剔透的中品靈石,乖乖替白逢秋付了那筆昂貴的賬單。
一旁的白逢秋見狀,立刻喜笑顏開地走上前。
她美滋滋地將那套白嫖來的珍貴陣盤抱在懷裏。
那雙靈動的大眼睛都快樂得眯成了兩道彎彎的月牙,直呼這趟下山簡直賺翻了。
趕走礙眼又丟人的弟弟後,金不換立刻展現出了最高規格的待客之道。
她親自引路,直接帶著薑清婉和白逢秋穿過大廳。
三人乘坐特製的升降法器,來到了萬寶閣最高層的豪華包間內。
包間內佈置得美輪美奐,靈氣氤氳,窗外便是玄都繁華的街景。
眾人落座後,金不換立刻雷厲風行地吩咐手下。
不多時,侍女們便如穿花蝴蝶般,上了一桌滿滿當當、色香味俱全的萬寶閣最高規格宴席。
桌上擺滿了各種用珍稀靈獸肉烹製的珍饈美味,以及年份久遠的靈酒與鮮艷欲滴的仙果。
金不換端起白玉酒壺,親自給兩人的酒杯斟滿那散發著濃鬱靈氣的琥珀色靈酒。
她笑眯眯地舉起杯子說道:
“修仙修仙,雖然講究個清心寡慾。”
“但也不能真把自己修成個不知冷熱的石頭不是。”
“今天咱們不談修鍊,就好好嘗嘗這玄都城內最頂級的美味,就當是我為兩位接風洗塵了。”
聽到這話,早就被桌上那誘人香氣勾得按捺不住的白逢秋,眼睛頓時亮起。
她禮貌地道了一聲謝,便立刻拿起玉筷,夾起一塊靈獸肉放進嘴裏,吃得十分開心,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小倉鼠。
而薑清婉看著滿桌精緻的佳肴,那雙清冷的紫眸中也泛起了一絲微光。
自入了宗門之後,她確實很少進食。
但今日心血來潮,也難得久違地拿起了筷子,細細品嘗了一番這世俗中經過靈氣溫養的頂級美味。
靈肉入口即化,化作絲絲溫潤的靈氣滋養著經脈,味道確實不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包間內的氣氛漸漸變得熟絡而融洽。
酒足飯飽之後,金不換放下了手中的白玉酒杯,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金不換站起身,端端正正地對著薑清婉行了一個平輩之禮。
她再次為自己弟弟剛纔在樓下的無禮之舉鄭重道歉:
“清婉,我那三弟從小被家裏寵壞了,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衝撞了你們,我作為姐姐責無旁貸。
還懇請你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往心裏去。
這杯酒,我先乾為敬,權當賠罪。”說罷,她一飲而盡。
俗話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更何況剛纔不僅白嫖了一套昂貴的陣盤,這頓飯的規格也是誠意滿滿。
加上金不換的態度確實真誠坦蕩,沒有半點商人的虛偽。
薑清婉麵色平淡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輕輕點了點頭。
“無妨。”薑清婉語氣平靜。
畢竟對她而言,金不器那種隻會拚爹的紈絝子弟,本來就跟路邊的石子或是空氣沒什麼兩樣。
他根本就不配讓她花費心思去記仇。
看到薑清婉明確地點頭表示不再追究。
金不換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這才終於徹底鬆了下來,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濁氣。
她是真怕因為那個蠢弟弟的一時見色起意,讓萬寶閣莫名其妙地和這位未來註定要站在玄州巔峰的絕世天才結下什麼梁子。
商會講究的是和氣生財,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怪物敵人要好上一萬倍。
危機圓滿解除後,金不換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看著正在悠然品茶的薑清婉,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最近在玄都上層圈子裏的傳聞。
她眉頭微蹙,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分外謹慎地輕聲詢問道:
“清婉,你這次大比之後不在天刑峰好好閉關”
“反而突然下山來到玄都……可是為了最近薑家的事而來?”
正端著茶盞欣賞窗外景色的薑清婉,在聽到“薑家”這兩個字的瞬間,拿著茶盞的纖纖玉手微微一頓。
杯中清澈的茶水泛起了一絲細小的漣漪。
她緩緩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紫眸對上金不換凝重的視線,聲音中透著一絲疑惑:
“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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