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變故------------------------------------------，一種緊繃的寂靜籠罩了維維利亞村。，女人們在溪邊洗衣時也總是壓著聲音。，就連村口那條總愛對著陌生人吠叫的老狗，都似乎變得沉默了許多。。，而是有意識地探索不同的區域——哪些山坡視野開闊，哪些溝壑易於隱藏，哪裡能找到乾淨的水源，哪裡生長著既能食用又有藥效的野果。。，日夜散發著微弱的暖意。，就能察覺到體內的魔力在緩慢增長，像一條原本細小的溪流，正漸漸變得豐沛。，變故發生了。，就聽見山下傳來急促的鐘聲——那是村口的警戒鐘，隻有緊急情況纔會敲響。，迅速爬上一棵高樹。，她看到村口揚起一片煙塵，五六個人影騎著馬衝進村子。，腰間佩劍，背上掛著長弓。。，看裝束的精細程度，更像是某個貴族私兵或是地方領主的戰士小隊。
但無論是誰，在這個時代，能光明正大穿著甲冑、攜帶武器進入村莊的武裝人員，隻有一個目的——
獵巫。
露沉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從樹上滑下來，冇有直接回村，而是繞到村子西側的一片灌木叢後。
這裡地勢略高，能看清村裡大部分情況，又不容易被髮現。
廣場上已經聚集了村民。那五六個戰士騎馬圍成一圈，為首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臉上有道疤的男人。他手裡拿著一張羊皮紙，正高聲宣讀：
“……奉領主之令，搜查境內所有村落，凡有藏匿魔女、包庇邪術者，一律同罪！”
村長上前一步，聲音帶著顫抖：“大人，我們維維利亞村一向遵紀守法，絕無……”
“閉嘴！”疤臉男人粗暴地打斷他，“三天前，你們村是不是發生了一起黑魔法事件？有人用詛咒木偶陷害他人？”
人群一陣騷動。
“那是誤會，已經查清了！”村長急忙解釋，“是雜貨商托比個人報複，我們已經把他關押起來，正等待……”
“等待？等什麼？等你們串通好了說辭？”疤臉男人冷笑，“帶上來！”
兩個戰士從馬上拖下一個人——正是被關在地窖裡的托比。他看上去被拷打過，臉上有淤青，走路一瘸一拐。
“說！”疤臉男人用劍鞘抵住托比的下巴，“把你之前招認的，再說一遍！”
托比哆嗦著抬起頭，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停在村長身上，又迅速移開：“我、我說……那天那個木偶，其實不是我做的……”
“那是誰做的？！”
“是……是……”托比的嘴唇顫抖，眼神飄忽不定，最後像是下定了決心，猛地指向人群中的一個方向，“是那個銀頭髮的女孩！是她讓我陷害凱爾的！她說如果我不照做，就用黑魔法詛咒我全家！”
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站在人群邊緣的阿維——她正緊緊攥著哥哥凱爾的手，臉色煞白。
但托比的手指，並冇有指向阿維。
他指向的是阿維身後不遠處，一個剛從後山小徑走出來的身影。
露沉。
她提著一籃草藥，銀髮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顯眼，金色的瞳孔平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就是她！”托比的聲音尖利起來，“她就是魔女的同夥！她會用奇怪的光治療傷口，還會辨認黑魔法的符號——普通人怎麼可能懂那些？她一定是和那個月光魔女一夥的！”
“月光魔女”四個字，像冰水澆進了滾油。
疤臉男人的眼睛瞬間亮了：“月光魔女？你說的是那個被通緝的、銀髮紫瞳的魔女？”
“對！就是她！”托比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語速飛快，“這個女孩也是銀髮，肯定是一夥的！而且她半個月前突然出現在村裡，來曆不明，一定是月光魔女派來的探子！”
邏輯漏洞百出，但在恐懼和偏見麵前，邏輯是最無用的東西。
五個戰士同時拔出了劍。疤臉男人策馬上前，馬匹沉重的蹄聲敲打著地麵，人群驚恐地散開，留出一條通往露沉的通道。
“銀髮，金瞳，來曆不明，懂魔法……”疤臉男人咧嘴笑了，露出黃黑的牙齒，“小姑娘，你是自己過來，還是讓我們‘請’你過來？”
露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目光掃過人群——村長欲言又止，瑪莎捂著嘴，凱爾把阿維護在身後，其他村民要麼低頭，要麼移開視線。
冇有人站出來。
在這個魔女狩獵的時代，和“魔女”扯上關係，就意味著死亡。每個人都知道。
“不說話？”疤臉男人失去了耐心，“抓住她！帶回去審問！”
兩個戰士跳下馬，大步朝露沉走來。
露沉放下草藥籃子，向後退了一步。這個動作很輕微，但足夠表明態度。
“還敢反抗？”疤臉男人眼中閃過凶光，“生死不論，抓住就行！”
兩個戰士加快速度，其中一人伸手抓向露沉的肩膀。
就在那隻手即將碰到她的瞬間——
銀光炸開。
不是治療時那種柔和的光，而是刺眼的、帶著強烈排斥力的光爆。
兩個戰士慘叫一聲，被震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全場死寂。
露沉站在原地，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銀色光暈。
她的長髮無風自動，金色的瞳孔在魔力激盪下，彷彿有火焰在燃燒。
“果然是魔女！”疤臉男人又驚又喜，“快！一起上！抓住她，領主大人重重有賞！”
剩下的三個戰士也跳下馬，拔出劍，從三個方向圍了上來。
露沉深吸一口氣。
她知道，從魔力暴露的這一刻起，她在維維利亞村的生活就結束了。
但她冇有後悔——剛纔那兩個人抓向她的動作，如果她不動手，下一秒就會被按倒在地，捆綁，拖走，然後麵臨更殘酷的對待。
戰鬥，或者屈服。
她選擇戰鬥。
第一個戰士衝上來，劍刃直劈她的麵門。
露沉側身避開，同時右手虛握，銀光凝聚成一把短劍的形狀。
這是她這幾天偷偷練習的成果，雖然還不穩定，但勉強能用。
光劍與鐵劍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戰士驚訝地發現，那把看起來虛幻的劍，竟然能擋住他的全力一擊。
但露沉畢竟冇有實戰經驗，光劍隻維持了三秒就潰散。
她踉蹌後退，第二個戰士已經繞到她身後，一劍刺向她的後心。
躲不開了。
露沉咬牙，將全部魔力集中在背後，試圖凝聚出一麵光盾——
“夠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不是很大聲，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
時間彷彿靜止了。
刺向露沉後心的劍，停在半空中。不，不是停在半空——是握劍的那個戰士，整個人僵住了，像被無形的繩索捆縛，連眼珠都無法轉動。
不隻是他。
疤臉男人，其他戰士，托比，所有村民——廣場上除了露沉和阿維兄妹，所有人都維持著上一秒的姿勢，凝固成一幅詭異的畫麵。
露沉轉過身。
溪邊的老橡樹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影。
銀髮紫瞳，深紫色的長裙，月光般白皙的麵板。
她站在那裡，明明冇有做什麼，卻彷彿是整個世界的中心。
露娜。
她抬起手，指尖輕點。
砰砰砰砰——
五個戰士同時倒地，陷入昏迷。托比也眼睛一翻，癱軟在地。
村民們雖然冇暈倒，但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神呆滯，彷彿陷入了某種集體幻覺。
露娜這纔看向露沉，紫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你太沖動了。”
露沉冇有回答。
她走到阿維和凱爾麵前——兄妹倆因為被露沉下意識護在身後，冇有受到剛纔那陣力量的影響，但也都嚇傻了。
“走。”露沉說，聲音平靜得不像剛經曆過戰鬥，“回家，鎖好門，今天發生的事，忘掉。”
阿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凱爾一把拉住。
年輕的木匠朝露沉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拖著妹妹，頭也不回地跑向家的方向。
等他們消失在視線裡，露沉才轉身看向露娜。
“謝謝。”她說。
露娜挑了挑眉：“我以為你會問很多問題。”
“問題可以路上問。”露沉指了指地上昏迷的戰士，“他們多久會醒？”
“一兩個小時。”露娜走到她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受傷了。”
露沉這才感覺到左臂火辣辣的疼——剛纔光劍潰散時，被劍刃劃了一道口子，雖然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露娜伸出手，掌心泛起比露沉剛纔柔和得多的銀光。
光芒籠罩傷口，疼痛迅速消退，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最後連疤痕都冇留下。
“走。”露娜收回手，“這裡不能待了。”
“去哪？”
“森林深處。”露娜轉身，走向後山的方向，“或者，你想留下來等他們醒過來，再抓你一次？”
露沉默默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消失在村後的樹林中。
留下廣場上一地昏迷的戰士，和一群眼神呆滯、彷彿做了一場噩夢的村民。
森林越走越深。
露娜對這裡的地形極其熟悉，她帶著露沉穿過密林，越過溪流，最後來到一處隱蔽的山洞前。
洞口被藤蔓遮掩，不走到近處根本發現不了。
“暫時安全。”露娜撥開藤蔓，率先走了進去。
洞裡比她想象中寬敞，有簡單的石床、木架，架子上放著一些草藥、乾糧和瓶瓶罐罐。
最裡麵還有一個天然的小水池，清澈的水從石縫中滲出。
“你住這裡？”露沉問。
“偶爾。”露娜在一張石凳上坐下，“大部分時間在更深處。這裡算是個臨時據點。”
露沉環顧四周，然後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左臂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連一點痕跡都冇有。
“剛纔那是什麼？”她問，“讓所有人定住的能力。”
“月之魔法的進階應用，精神乾涉。”露娜簡單解釋，“不過隻能對普通人和低階戰士有效，而且範圍有限。”
露沉點點頭，冇有追問細節。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你一直在附近？”
“從你拆穿那個木偶陷害開始。”露娜承認，“你很聰明，但不夠謹慎。今天如果不是我剛好在，你打算怎麼收場？用那半吊子的光劍術殺出去？”
“我有其他準備。”露沉平靜地說，“後山有三條逃跑路線，我都探查過。就算你不出手，我也有七成把握脫身。”
露娜愣了一下，隨即輕笑出聲：“有意思。所以你不是衝動，是計算好的？”
“計算過風險。”露沉糾正，“暴露魔力是下策，但被抓住是絕路。兩害相權取其輕。”
山洞裡安靜下來。
夕陽的餘暉從洞口縫隙透進來，在露娜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看著露沉，紫瞳中第一次出現了認真的審視。
“你真的是神族。”她輕聲說，“不隻是外表，連思考方式都像——冷靜，理性，必要時冷酷。”
“你不也是嗎？”
“我是。”露娜站起身，走到水池邊，掬起一捧水，“但我和你不一樣。我是在追殺中長大的，我的‘冷靜’是用血換來的。你呢？你看上去不像是經曆過那些的人。”
露沉冇有回答。
她能說什麼？說她來自另一個世界，玩過一個叫《魔女之泉2》的遊戲，知道露娜的過去，知道魔女狩獵的結局，知道這個世界的大致走向？
那些記憶雖然模糊，但關鍵的資訊碎片正在慢慢拚湊。
比如她知道，露娜的母親已經不在，露娜獨自生活了很多年，露娜信任過一個人但被背叛，露娜內心深處依然渴望同伴……
但她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
“我失去了很多記憶。”最後，露沉選擇了部分真相，“我隻記得自己應該是神族，記得一些魔法知識，記得要活下去。其他的，都模糊了。”
露娜轉過身，看著她。紫瞳中閃過一絲同情——那種同樣失去過重要之物的人才懂的同情。
“那就從活下去開始。”她說，“那些戰士醒過來後，肯定會帶更多人回來搜山。這個山洞不能久留。天亮之前，我們要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我們？”露沉捕捉到了這個詞。
露娜沉默了幾秒。
“你身上有月光的味道。”她重複了第一次見麵時的話，“那不是比喻。那是神族血脈的共鳴，隻有同源的力量纔會相互吸引。我從你身上感受到了……很熟悉的氣息。”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在這個時代，神族已經很少了。能遇到同類，不容易。”
露沉的心跳快了一拍。
“所以，”她問，“你是要和我同行？”
“暫時。”露娜冇有給出承諾，“看你能不能跟上。我的路不好走，隨時可能死。”
“我知道。”露沉說，“我見過。”
這次輪到露娜愣住：“見過？”
“夢裡。”露沉移開視線，“一些破碎的夢，有追殺，有背叛，有孤獨。”
她冇有說謊。那些記憶碎片，在夢中確實出現過。
露娜沉默了更久。久到洞外的天色完全暗下來，久到第一顆星星在夜空中亮起。
“休息吧。”最後她說，“後半夜出發。我守前半夜。”
露沉點點頭，走到石床邊坐下。石床很硬，隻有一層薄薄的乾草，但她並不在意。
她閉上眼睛，但並冇有睡。
腦海裡回放著今天的每一幕——托比的誣陷，戰士的圍攻，魔力的暴露，露娜的救援。
還有最後，露娜說“我們”時，那一閃而過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柔和。
羈絆開始了。
不是一見如故的友情，不是血脈相連的親情，而是兩個在黑暗時代掙紮求生的孤獨靈魂，因為同樣的顏色，同樣的力量，同樣的命運，開始向彼此靠近。
露沉睜開眼，看向洞口的方向。
露娜背對著她坐在那裡，銀髮垂落，紫色的裙襬在夜風中微微飄動。月光透過藤蔓的縫隙灑在她身上，像一層薄薄的銀紗。
很美。
也很孤獨。
露沉重新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真的睡著了。
懷裡，那枚神族紋章碎片，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彷彿在呼應另一枚，同樣藏在某處、同樣殘缺的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