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聖騎士本該在今天抵達寒霜鎮。
維恩做好了準備。
魔女教團的暗哨布在鎮外三裏處,克裏斯蒂娜派了兩個二階魔女輪班盯著北邊的官道。如果聖騎士動手,他就撤到山上。如果對方人多,魔女教團會出手。
如果對方不講規矩,他還有後手。
一切就緒。
然而到了中午,北邊的官道上什麽也沒來。
維恩坐在院子裏。
麵板在中午的時候彈了出來。
【七聖騎士團行軍日誌·最終日】
【預計抵達時間:今日早晨】
【實際抵達位置:楓葉林西北口】
【狀態:全員失聯】
維恩放下茶杯。
失聯?
麵板繼續更新。
【昨日傍晚·楓葉林南口】
【七聖騎士在官道上遇到一支商隊。商隊規模不大,五輛貨車,十多個人。領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體麵,說話客氣,自稱是北邊來的皮毛商人,要去寒霜鎮過夜。聖騎士們便決定跟商隊一起走。】
【女人很熱情,晚飯時拿出酒肉招待。聖騎士們原本不想喝,但女人說北邊夜裏冷,喝兩口暖暖身子。領隊蘭斯洛猶豫了一下,接過了酒碗。】
【備注:酒裏有藥。不是毒藥,是迷藥。份量下得很重,足夠放倒十個人。七聖騎士喝了三碗,一刻鍾後全部倒地。】
【商隊的真實身份:女人組成的人販子團夥。專門在官道上物色落單的旅人,迷暈之後賣到北邊的礦場或南邊的妓院。她們幹這行六年,從未失手。昨晚那單是他們今年最大的一票,七個年輕力壯的男人,品相還都不錯,能賣個好價錢。】
【人販子頭目在清點貨物時說了一句話:“這幾個長得真俊,可惜是男的。要是女的,賣到王都的貴人府上,夠吃三年。”她的副手接了一句:“男的也有人要。北邊礦場缺苦力,南邊還有些貴人好這口。”頭目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另:人販子們至今不知道自己綁的是什麽人。七聖騎士穿的是便裝,沒帶徽章,沒亮身份。在他們眼裏,這就是七個趕路的年輕男人,長得好看點,體格壯實點,僅此而已。】
【另另:七聖騎士現在還暈著。被捆成一串扔在貨車裏,往西北走了。方向與寒霜鎮相反。】
維恩盯著麵板看了很久。
魔幻的事情又發生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結果。教廷的特使先禮後兵,聖騎士直接動手,或者他們找到鎮長府邸,亮明身份,把他像拎小雞一樣拎迴去。
他想過硬碰硬,想過跑路,想過藉助魔女教團的力量周旋。他甚至想過如果跑不脫,不行就跟他們走,路上再想辦法。
他沒想過的是,七個人,七個階位的聖騎士,被一夥人販子用藥放倒了。
維恩把涼茶喝完,又倒了一杯。
他忽然想起查爾曼信裏那句話:女神保佑。雖然我最近不太確定她老人家到底在保佑什麽。
現在看來,女神確實在保佑。隻是保佑的方向跟所有人想的都不太一樣。
魔女教團那邊的訊息是在傍晚送來的。
送信的是艾米莉,她站在教堂門口沒進來,暗影在她腳底下鋪了一片,跟暮色混在一起。
“北邊沒有動靜。”她說,“盯了一整天,連個騎馬的人都沒看見。”
維恩站在門口。
“不用盯了。”
艾米莉愣了一下。
“不盯了?”
“他們來不了了。”
艾米莉看著他,等下文。
維恩想了想該怎麽解釋。
“路上出了點意外。”
“什麽意外?”
“被人販子綁了。”
艾米莉的表情從困惑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一種不知道該不該信的表情。
“你確定?”
“確定。”
“那我迴去跟大姐說一聲。”她說完,腳底下的暗影一卷,整個人消失在暮色裏。
教堂裏的晚禱剛結束。
艾瑪和艾拉從正廳跑出來,兩小隻一前一後,艾瑪跑在前麵,艾拉跟在後麵,手裏還抱著經書。
“主人主人!”艾瑪跑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腰,“今天來了好多人!麗莎姐姐帶了好多蘋果!格蕾絲大嬸做了蘋果派!”
艾拉在旁邊點頭,耳朵紅紅的,不知道是跑的還是在正廳裏熱的。
維恩揉了揉艾瑪的腦袋。
“行了,去洗手吃飯。”
寒霜鎮有人慶幸,也有人遺憾。
最遺憾的莫過於艾斯。
今天一早他就起了床,把那套銀色的騎士盔甲從櫃子深處翻出來,擦了三遍。胸甲擦得能照見人影,肩甲上的鉚釘一顆一顆地用布角摳過,連頭盔內側的襯墊都重新塞了棉絮。
他在正門口等了很長時間。
從早晨站到中午,又從中午站到下午。盔甲在太陽底下曬得發燙,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把裏衣的領口洇濕了一圈。
他等的人群沒來。
就在今天,他的同誌夢碎了一地。
傍晚艾斯迴了家。
然而,剛進家門,他就被奴仆拿下了。
“少爺,得罪了。”
他被按在椅子上,繩子從肩膀繞到胸口,又從胸口繞到腰,捆了三道。椅子是特製的,扶手比尋常的寬一截,正好卡住手腕的位置。
威爾福站在對麵。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常服。
“鬆開,我沒錯,為什麽要幫我?”
艾斯掙紮著。
威爾福沒理他,他走到桌邊坐下。
“你知道我為什麽綁你?”
“不知道。”
威爾福從袖子裏抽出一張紙。
“今天早上,馬夫的老婆來找我。”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無關緊要的賬本。“她說她男人昨晚沒迴家。最後,在她們家馬場裏找到的,跟你在一起。兩個人衣服都沒穿整齊。”
威爾福大罵道。
“家族之恥!簡直就是家族之恥!”
艾斯沒說話。
威爾福把那張紙砸在桌子上。
“你說!你要讓我怎麽處理!”
艾斯坐在椅子上,繩子勒進肩膀,他動不了,索性不動了。
“處理?”他扯了一下嘴角,“你想怎麽處理?把人趕走?賠錢了事?還是把我關起來?”
威爾福看著他。
“你覺得自己沒錯?”
“我有什麽錯?!”艾斯的聲音忽然拔高了,“我喜歡誰,跟誰在一起,礙著誰了?那個馬夫是自願的,我又沒逼他。他老婆來找你告狀,是她管不住自己的男人,關我什麽事?”
威爾福沒說話。
艾斯喘了兩口氣,聲音又低下去,變成那種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恨意。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嗎?”
威爾福看著他。
“是你!”
艾斯眼紅著繼續道。
“我變成這樣,都是你的錯!”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
威爾福的愣住了。
“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