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的時候,薇拉從廚房端著一鍋粥走出來,把鍋放在桌上,用圍裙擦了擦手。
“大人,今早教堂門剛開的時候,昨天那兩位女士就走了。”
維恩舀了一勺粥。
“好。”
艾瑪坐在對麵,嘴裏含著一塊麵包,腮幫子鼓鼓的,她嚼了兩下嚥下去,抬起頭。
“主人,你表妹不是來投靠你的嗎?怎麽走了?”
維恩把粥碗端起來吹了吹。
“她也許有什麽事吧。”
艾瑪歪著頭想了想,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低頭繼續啃麵包。
維恩偏過頭,看向坐在桌子另一側的米米。
米米今天換了一身新的女仆裝,頭發紮成低馬尾,露出幹淨的脖頸。她正端著粥碗小口小口地喝,聽見維恩的聲音抬起頭。
“今天怎麽沒見到巴巴卡和傑尼?”
米米放下碗。
“不知道。十分鍾前還見他們的,在後院水井邊洗臉。我路過的時候跟他們打了個招呼,他們沒理我。”
她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來。
“兩個人蹲在井沿上,頭碰著頭,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什麽。我走近了想聽,他們就不說了。搞得神神秘秘的,話也不跟我講。”
米米的眉頭皺了一下。
“大人,他們是不是中了什麽邪?”
維恩喝粥的動作沒停。
“也許吧。”
他低下頭繼續喝粥,喝了兩口,放下碗。門突然從外麵被人撞開了。
來人是巴巴卡。
他衝進來的動作很大,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傑尼跟在後麵,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對,紅的,但不是曬紅,是從麵板下麵透出來的那種紅。
巴巴卡衝到維恩麵前,雙手撐在桌沿上,喘著粗氣。喉嚨上下動了兩下,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把整桌人驚住了。
“主、主教……人、人家這是怎麽了……”
聲音是尖的。
巴巴卡自己也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手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銅鈴。
傑尼跟在後麵,張了張嘴。
“主、主教大人……我、我們……”
聲音也是尖的,尖得和巴巴卡如出一轍。
桌上安靜了一瞬。
米米的粥碗也晃了一下,湯灑出來幾滴,燙到手背都沒反應。她的目光從巴巴卡臉上移到傑尼臉上,又從傑尼臉上移到維恩臉上。
“大人,他們這是……”
維恩放下粥碗,用毛巾擦了擦嘴。
“忘記給他們喝解藥了。”
米米愣在原地。
“什……什麽解藥?”
維恩從袖子裏摸出兩隻瓷瓶,和之前那兩瓶一模一樣,翠色的瓶身,蠟封的瓶口。他把瓷瓶放在桌上,推到巴巴卡和傑尼麵前。
“變性的解藥。”
米米站在旁邊,腦子裏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她看著維恩的側臉,又看了看那兩隻瓷瓶,又看了看巴巴卡和傑尼。
維恩大人好那口?!
那不成巴巴卡和傑尼遭了殃?!
她的腿不自覺地往後挪了半寸,不是害怕,是下意識的動作。腦子裏嘩啦啦翻過無數個念頭,每一個都比上一個更荒唐。
她沒敢再想下去。
維恩沒看她。
他把瓷瓶往前推了推。
“每人一瓶,喝了就恢複了。”
巴巴卡伸手去拿瓷瓶,手在抖。他拔開瓶塞的時候差點把瓶子摔了,仰頭灌了下去。
傑尼接過來,喝得比巴巴卡還快,喝完了還把瓶口朝下倒了倒,一滴都沒剩。
維恩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
“感覺怎麽樣?”
巴巴卡摸了摸喉嚨。
“嗓、嗓子還是尖的。”
“藥效沒那麽快。等一會兒就好了。”
巴巴卡鬆了一口氣,鬆到一半又提了上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平的。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褲襠,還在。
他鬆了口氣。
傑尼從巴巴卡身後探出頭。
“主教大人,這個解藥……就這一種效果嗎?會不會有別的後遺症?”
維恩看了他一眼。
“你想要什麽後遺症?”
傑尼連忙搖頭。
“不想要不想要。我就是問問而已。”
維恩拿起勺子繼續喝粥。
就在這時,麵板彈了出來。
不是巴巴卡或者傑尼。
是教皇。
【維金斯王國·教皇·最新動向】
【通緝令:第七聖騎士團全員七人,以蘭斯洛為首,涉嫌勾結惡魔、背叛教廷、褻瀆聖光,即日起在全國範圍內通緝。死活不論。提供線索者賞金幣五百,活捉一人賞金幣一千。】
【真實原因:蘭斯洛等人是教皇派出去抓你的。現在人沒抓迴來,反而被惡魔拐跑了。教皇臉上掛不住,必須有個說法。“勾結惡魔”這個罪名很好用,既能解釋他們為什麽失聯,又能把責任推幹淨。至於他們到底有沒有勾結惡魔,不重要。重要的是教廷不能輸。】
【備注:教皇對你仍舊念念不忘。自從見過你父親送去的畫像之後,他就在也忘不了。六十七歲的老頭,見過無數年輕俊美的神職人員,但像你這樣的,他沒見過。他說不上來你哪裏特別,就是忘不掉。但他不敢表現出來。維金斯王國的教會雖然權力大,但王後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他不敢露出馬腳。】
【備注2:你那便宜爹林奇侯爵,半個月前被教皇派出的傳教士“請”進了教廷。傳教士帶去的是教廷的質詢函,內容是“關於你的”。林奇侯爵進去的時候衣冠楚楚,出來的時候衣衫不整。至於在裏麵經曆了什麽,他自己不說,傳教士也不說。但林奇走後,教皇寢宮又砸了兩隻花瓶。據說教皇的原話是:“本想讓那老東西出醜,沒想到他竟反客為主。”】
【備注3:教皇事後氣得三天沒吃飯。他不是沒占過便宜,但從來沒吃過這麽大的虧。林奇侯爵臨走時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教皇當場差點背過氣去。從那以後,兩人徹底決裂。林奇侯爵再也沒有進過教廷的大門。】
維恩在最後幾條備註上停了好幾息。
他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林奇侯爵,他的便宜父親,那個為了討好教皇不惜把自己親生兒子當禮物獻出去的混蛋,居然和教皇搞在了一起?
而且占便宜的居然是林奇?
從前他把自己當禮物送出去的時候,維恩以為他隻是一個趨炎附勢的小貴族。沒想到林奇侯爵還有這種膽識,敢在教皇麵前“反客為主”。這說明什麽?說明他那便宜父親能力遠超他的想象。
這樣的人。
遠不是表麵那麽簡單。
維恩搖了搖頭,把麵板收了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