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教堂的走廊裏隻有壁燈還亮著，火苗在風裏晃了晃，把牆上掛著的聖像照得忽明忽暗。
維恩躺在床上，翻了個身。
窸窸窣窣。
他睜開眼睛。
不是老鼠。
老鼠不會翻牆。
維恩躺著沒動。
教堂的屋頂他修過，知道那上麵的瓦片有多脆。別說踩了，風大一點都能掀翻好幾塊。能在上麵踩出這種節奏的人，要麽是故意的，要麽是真的很菜。
麵板彈了出來。
【屋頂·入侵者簡報】
【身份：巴巴卡賞金小隊。b級，來自北大陸。委托方：林奇侯爵，你的便宜父親。任務目標：將你“完好無損”地帶迴王都。委托金額：兩千維金盾，預付一半。】
【巴巴卡：四階戰士，自稱“北大陸第一鐵拳”。三個前妻的共同評價是：“拳頭硬，別的地方軟。”吃藥也沒用。】
【米米：三階刺客，沉默寡言。她有一個堅持了多年的習慣，貼身的衣物能不穿就不穿。不是圖方便，是嫌束縛。她覺得自己生來就該是自由的，風從哪兒吹進來，就該從哪兒穿過去。她期待有帥哥發現她的秘密。】
【傑尼：三階盜賊，手速極快。傳說他能在三息之內解開任何女人的內衣係帶。但這門技藝的實戰應用率為零，因為他每次解完就跑，至今沒敢迴頭看一眼。】
【備注：這支小隊真實水平約等於三流傭兵團，中介把他們吹成了北大陸傳說。你父親被騙了。你的侯爵父親被騙了，兩千金幣夠雇三支真正的a級小隊。】
維恩看完麵板，沉默了兩息。
兩千維金盾。
他的便宜父親還真是個天才。
巴巴卡。
北大陸第一鐵拳。
接連三個老婆都跟人跑了。
這頭銜的前半段聽著挺唬人，後半段直接暴露了人生輸家的本質。
屋頂上的動靜還在繼續。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像三隻老鼠在磨牙。
一隻老鼠踩碎了一塊瓦。
“哢嚓。”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噓～”
“你踩到瓦了。”
“我沒踩到，是它自己碎的。”
“瓦片怎麽會自己碎？”
“年久失修，自然風化。這是教堂建築質量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你們兩個能不能閉嘴？我們是來抓人的，不是來開吐槽的。”
“抓人和吐槽有衝突嗎？”
“有。”
“什麽衝突？”
“閉嘴。”
維恩笑了笑。
蠢賊！
教堂的後門開了。
維恩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一盞燈。
他穿著白色的裏衣，外麵套了一件灰色的外套，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祈禱室走出來。
“三位，屋頂風大，下來喝杯茶？”
屋頂上安靜了一瞬。
巴巴卡的聲音從瓦片後麵傳出來，壓得很低：“他怎麽知道我們是三個人？”
米米沒說話。
傑尼也沒說話。
巴巴卡又說了一句：“你們誰暴露了？”
米米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我沒有。”
傑尼跟著說：“我也沒有。”
“那是我了？”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巴巴卡從屋脊後麵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看了一眼。維恩站在門口，油燈舉過頭頂，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們已經被我包圍了。”
巴巴卡嘴角抽了一下。
“就一個人，包圍我們三個？”
“夠了。”
巴巴卡縮迴腦袋，壓低聲音跟隊友說：“他好像不太怕我們。”
米米的聲音還是那麽冷：“我們的任務是把他完好無損地帶迴去。不是殺他。”
“我知道。但他這個態度，讓我很不爽。”
“不爽也得忍。”傑尼插了一句，“兩千維金盾，預付一半。你把任務搞砸了，那一半得退迴去。”
巴巴卡沉默了兩息。
“下去。”
“下去？”
“下去，抓人。”
三人從屋頂上跳下來。
巴巴卡落在最前麵，雙腳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米米落在他身後，悄無聲息。傑尼落在最後，落地時膝蓋彎了一下，卸掉了大部分衝擊力。
三人站成一排，麵朝維恩。
巴巴卡身高近兩米，膀大腰圓，穿著一件皮甲，兩隻手臂露在外麵，肌肉虯結，青筋暴起。
他往前邁了一步。
“你就是維恩？”
維恩點了點頭。
巴巴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從臉看到腳，從腳看到臉。
“長得確實不錯。”
維恩沒接話。
巴巴卡又說：“但你放心，我們不是來殺你的。我們是來帶你迴家的。”
“迴家？”
“對。”巴巴卡拍了拍胸口。
“你父親很想你。”
維恩沉默了兩息。
“兩千維金盾？”
巴巴卡的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
“你知道了？”
“女神告訴我的。”
巴巴卡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不信女神，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父親真的很想你。”巴巴卡的語氣軟了半度，“他讓我們轉告你，隻要你迴去，之前的事一筆勾銷。他還是會把你獻給教皇，但會給你選擇的權利，之後讓你選一個你喜歡的人。”
“迴去告訴林奇。”維恩收起笑容，“我在寒霜鎮過得很好，暫時不想迴去。”
巴巴卡的表情僵了一瞬。
“看來是沒得談了？那麽小少爺，那我們隻能得罪了……”
他的雙手握拳，四階戰士的氣勢從體內湧出來，腳下的石板路被震出幾條細紋。米米的身形在月光下變淡，像一團即將散開的墨，融進夜色裏。
三人同時動了。
巴巴卡正麵衝來，拳頭裹著戰氣砸向維恩的胸口。米米從側麵切入，身形在月光下時隱時現，像一條在暗處遊動的蛇。傑尼繞到背後，封住了退路。
配合默契。
像排練過很多遍。
維恩沒有退。
四階的拳頭砸過來，他不閃不避，一拳迎了上去。兩隻拳頭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像鐵錘砸在凍土上。
巴巴卡的表情從兇狠變成了困惑。
他的拳頭上傳來一陣劇痛，指骨像要被震碎。他往後退了兩步，低頭看著自己紅腫的拳頭，眼睛裏寫滿了不可置信。
“你也是四階？”
維恩沒迴答。
他的右手已經掐住了米米的脖頸，從側麵切入的刺客像一頭撞上了鐵板，整個人僵在半空中，手腳動彈不得。
另一邊，繞後的傑尼被一腳踹開。
眼看米米就快被掐死
巴巴卡急忙抬手認輸道。
“我、我們投降。”
二十分鍾後。
三個人被綁在教堂後院的樹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