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娜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教堂。
馬車沿著寒霜鎮的主街慢慢走。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爾有幾個轉頭看一眼這隊奇怪的隊伍，又匆匆走開了。寒霜鎮的人不習慣多管閑事，尤其是對那些看起來不好惹的人。
普通人的本能告訴他們：離遠點。
格裏高利騎在馬上，左右張望。
“這鎮子真夠破的。”
蘭斯洛沒接話。
他現在沒心思評價一個鎮子的破舊程度。
他滿腦子隻有一個問題：
他們什麽時候去教堂？
一群人開始在寒霜鎮的主街上轉悠。
轉了兩圈，找到了一家。
旅館開在鎮東山腳下，三層樓，外牆刷了一層淡黃色的石灰，雖然有些地方已經脫落了，露出了裏麵的青磚，但在這條街上已經算最體麵的了。
蘭斯洛從馬上下來，往裏麵看了一眼。
大堂不大，擺著幾張木桌和椅子。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正在櫃台後麵擦杯子，看見門口突然出現這麽多人，手一抖，杯子差點掉地上。
“住……住店？”
蘭斯洛迴頭看了一眼隊伍。
滿打滿算，連馬車帶人，差不多二十個。
“全住。”
“幾……幾間？”
蘭斯洛想了一下。赫娜自己得單獨一間，聖騎士和他住三間，其他女人十二個人，住六間，行禮在裝一間，一共十一間。
“十一間。”
“十……十一間？”女人愣住了，“我這旅店一共才十間房。”
蘭斯洛看著她。
“那就全要了。”
“您……您確定？”
“確定。多少錢？”
“一……一間一夜三個銀幣。”女人的手在圍裙上搓了兩下，“一共十間，一夜三十個銀幣。”
蘭斯洛從腰間摸出兩枚金幣。
“先住六天。多的不用找了。”
女人的眼睛瞪大了。
六天，兩枚金幣。
她平時一個月都掙不到這麽多。
“好……好嘞！”她的聲音忽然變利索了，“我這就給您收拾！”
赫娜從馬車裏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長裙，裙擺剛過腳踝，袖口收緊，露出纖細的手腕。修拉莎原本的短發被編成三股辮，搭在肩後。
她的眼睛掃了一眼旅店的門口。
“就這兒？”
蘭斯洛低著頭。
“這是鎮上最好的旅店。”
赫娜沒再說什麽，走了進去。
胖女人站在櫃台後麵，看見赫娜進來，趕緊低下頭，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女人惹不起。
赫娜徑直上樓。
蘭斯洛跟在後麵。
二樓，走廊盡頭最大的那間房，赫娜推門進去，轉了一圈。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窗戶朝南，能看見鎮子南邊的景象。
教堂的尖頂正好在視野裏。
赫娜走到窗邊，看著那個尖頂，嘴角微微翹起來。蘭斯洛站在門口，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開口了。
“主人。”
“嗯。”
“我們……需不需要做什麽準備？”
“準備？”
“您來寒霜鎮，肯定不是為了住旅店。”蘭斯頓斟酌著措辭，“如果需要我們做什麽，您吩咐就是。”
赫娜轉過身，看了他一眼。
“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蘭斯洛等了一會兒，確認她沒有下文了。
“是。”
“先安定下來。讓下麵的人別惹事。”
“是。”
蘭斯洛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他站在走廊裏，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還是沒搞明白。
但他不能再問了。
再問就是找死。
蘭斯洛下樓，把赫娜的意思傳達到了每一個人。所有人們各自迴了房間。
另一邊，山上，魔女教團。
蒂露露從迷霧中走出來，臉色不太好看。
“今天有一隊商隊進了寒霜鎮。”
朵拉正在整理藥材，聞言抬起頭。
“商隊？什麽商隊？”
蒂露露把聲音壓低了些。
“看著不像正經做生意的。領頭的是個女人，紫裙子，短發編成辮子，眼神不對。後麵跟著的，有男有女，男的穿著鎧甲，女的帶著短刀。”
她頓了頓。
“我查了咱們的北地人物資訊記載。那群女人，是康德那邊的人販子團夥。領頭那個叫修拉莎，在康德、尤彌塞拉、維金斯三國交界的地帶活動了好幾年，專門拐賣年輕男女。”
朵拉的眉頭皺起來了。
“人販子？她們來寒霜鎮幹什麽？”
“不知道。”蒂露露搖了搖頭，“但更奇怪的不是那群女人。”
“那是誰？”
“那群男的。”
蒂露露走到朵拉麵前，翻開記載本。
“你看這幾個人。鎧甲、戰馬、佩劍。不是傭兵，傭兵沒這麽整齊的裝備。也不是貴族私兵，貴族私兵不會跟人販子混在一起。”
朵拉湊過去看了一眼。
記載本上畫著幾個人的速寫頭像，旁邊標注著姓名、特征、可能身份。
她的眼睛忽然瞪大了。
“這是……失蹤的那批聖騎士？”
蒂露露點了點頭。
“教廷派出來抓維恩主教的那批。一共七個人，領隊叫蘭斯洛，四階。副手格裏高利。他們從奧德裏安出發之後沒多久就失聯了，教廷那邊已經派人找了。”
朵拉的手指在頁麵上敲了兩下。
“聖騎士怎麽會和人販子搞到一起？”
“不知道。”
“那個修拉莎，幹的是拐賣的買賣。聖騎士是教廷的人。這兩撥人按理說應該是死對頭，怎麽走到一塊兒去了？”
蒂露露把記載本合上。
她看向了克裏斯蒂娜。
“大姐，我們怎麽辦？”
克裏斯蒂娜站在窗前，窗戶開了一條縫，山風從縫隙裏灌進來，把她紫色的長發吹得微微飄動。
她沒迴頭。
“靜觀其變。”
蒂露露愣了一下。
“靜觀其變？大姐，聖騎士是來抓維恩主教的。現在他們到了寒霜鎮，我們不……”
“不急。”
克裏斯蒂娜轉過身。
“先看看他們想幹什麽。”
蒂露露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迴去。
她知道大姐的脾氣。
一向以穩重為主。
克裏斯蒂娜走到桌子邊坐下。
“不過，也不能幹坐著。”
朵拉看著她。
“您的意思是？”
“派人把訊息傳給威爾福。”
朵拉的眼睛亮了一下。
“鎮長？”
“對。”
克裏斯蒂娜的嘴角微微翹起。
“就說鎮上來了一隊可疑的人，看著不像善茬。不用說得太詳細，越含糊越好。剩下的事，威爾福自己會操心。”
朵拉點了點頭。
“明白了。”她站起來，把記載本塞進懷裏，“我這就安排人去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