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的吧檯內。
莉西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
“姐姐,聽鎮上那些女人說,主教有一種神奇魔法。去他那裏懺悔能獲得女神的恩賜,能治百病。這是真的嗎?”
莉亞從酒架上取下一瓶麥酒,用抹布擦了擦瓶身:“酒館的生意一直太忙,我也是沒有時間去教堂看一看。原本我是打算去看上一看的。”
莉娜站在兩人中間,手裏拿著賬本,筆尖點在紙麵上,沒動。
“應該是真的吧。”
“什麽叫應該?”
“就是……”莉娜想了想,“大概率是真的。鎮上那些人,不會一起撒謊。”
莉西把抹布丟進水盆裏,濺起一小片水花。
“那我們的……”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聲音壓低了半度,“能治嗎?”
莉亞擦瓶子的手頓了一下。
莉娜的筆尖在紙麵上點出一個墨點。
三姐妹同時沉默了一息。
莉亞把酒瓶放迴架上,轉過身,靠在吧檯邊沿,目光穿過人群,落在維恩身上。
“他看起來……不像會治那種病的人。”
莉西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哪種病?”
“就是那種。”
“哪種?”
莉亞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莉西捂住額頭,嘴癟了一下。
“你不說我怎麽知道。”
莉娜在旁邊歎了口氣。
“姐姐的意思是,那種病不好開口。我們跟人家又不熟,總不能走過去把領口一拉,說‘主教大人,我這裏脹,您幫我看看’吧?”
莉西的臉騰地紅了。
“那……那也不能就這麽忍著啊。”
“忍著吧。”莉亞從吧檯上直起身,“反正也不是第一天了。”
莉西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她轉過身,繼續擦杯子。
擦了兩下,又停下來。
“姐姐。”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什麽?”
莉西的聲音低下去,低到隻有姐妹三人能聽見。
“如果我們去找他,他會不會覺得我們……不正經?”
莉亞沒說話。
莉娜把賬本合上,放在架子上。
“我們是正經人。”
“可是我們……”
“我們什麽?”莉娜轉過頭看她,“我們是不婚主義者,不是不正經主義者。我們不找男人,不是因為不喜歡,是因為不想被婚姻綁住。這和去找主教治病,是兩碼事。”
莉西眨了眨眼。
“所以……可以去找他?”
莉娜沒有立刻迴答。
她看著維恩的方向,看了兩息。
“等酒館打烊吧。”
莉西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同意了?”
莉娜把賬本塞進架子裏。
“我同意了,你們呢?”
莉亞靠在吧檯邊。
“我同意。”
莉西舉起手。
“我也同意。”
三姐妹對視了一眼。
酒館裏的嘈雜聲漸漸變了調。
從一開始的劃拳、吹牛、碰杯,變成了竊竊私語。竊竊私語的內容從“維恩主教真厲害”變成了“維恩主教還在吃”。
迪亞斯坐在對麵,手裏那杯麥酒已經忘了喝。
他的嘴微微張著,目光落在維恩麵前那摞空盤子上。盤子摞了三疊,每疊都有半人高,搖搖晃晃的,像三座即將倒塌的比薩斜塔。
“多少了?”他轉頭問旁邊的人。
“三十盤。”旁邊的人嚥了口唾沫,“三隻雞也吃完了,骨頭啃得比狗舔的還幹淨。”
迪亞斯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當年突破四階的時候,吃了二十盤炒飯,加五隻雞,撐得三天沒吃下飯。當時他還以為自己已經很能吃了,得意了好一陣子。
現在看著維恩麵前那三疊空盤子,他突然覺得自己當年的得意,像個小醜。
威爾福從人群裏擠過來,手裏端著一杯酒,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興奮,又從興奮變成了一種“我一定要見證曆史”的狂熱。
“再燒十隻雞來!”他朝門口喊了一聲,“另外,宰頭牛!”
人群裏爆發出一陣驚呼。
“牛?”
“真宰啊?”
“鎮長大人,您這是要把家底都搬出來啊?”
威爾福大手一揮。
“今天高興!宰!”
守在門口的小夥子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迪亞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他的目光在維恩臉上停了一瞬,發現這位主教大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不撐,不脹,甚至連呼吸都沒亂。
“主教大人。”迪亞斯開口。
“嗯?”
“您……不撐嗎?”
維恩把嘴裏的食物嚥下去,拿起旁邊的餐巾擦了擦嘴。
“還好。”
“還好?”迪亞斯的聲音拔高了半度,“您吃了三十盤了,三十盤!還還好?”
維恩看了他一眼。
“突破消耗比較大,身體需要補充。”
迪亞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想起自己當年突破的時候,導師跟他說過的話:突破四階,消耗的是身體積攢了十幾年的能量。吃得多,證明基礎紮實,證明突破的質量高。吃得越多,基礎越紮實。
他當年吃了二十盤炒飯加五隻雞,師傅說他是十年難遇的天才。
維恩吃了二十盤炒飯加七隻雞,他還沒停,看他樣子綽綽有餘。
那維恩是什麽?
百年難遇?
千年難遇?
迪亞斯沒在往下想了。
他怕自己越想越覺得自己這些年白活了。
人群裏有人開始起鬨。
“二十一盤了!”
“二十二盤!”
“二十三盤!破紀錄了破紀錄了!”
“什麽紀錄?”
“迪亞斯大人的紀錄!二十盤!早就破了!”
迪亞斯的臉黑了一瞬。
旁邊的人趕緊補了一句。
“迪亞斯大人是二十盤加五隻雞,維恩主教現在是二十三盤加七隻雞……”
威爾福從門口走迴來,臉上帶著一種“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的滿足感。
“牛已經宰了,正在烤。再等一會兒,烤好了就端上來。”
維恩抬起頭。
“鎮長大人,太破費了。”
“破費什麽?”威爾福拍了拍胸口,“您救了我四次,我請您吃頓飯怎麽了?別說一頭牛,就是十頭牛,我也請得起。”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而且,我也想看看,您到底能吃多少。”
維恩笑了一下。
“那就試試吧。”
賭盤在酒館角落裏悄悄支起來了。
一張小方桌,上麵鋪著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
“三十盤以上,一賠三。”
“四十盤以上,一賠五。”
“五十盤以上,一賠十。”
莊家是個瘸腿的老頭,頭發花白,臉上皺紋堆疊,但眼睛很亮。他年輕的時候是個傭兵,後來腿斷了,就在鎮上開了一家賭坊。今天他聽說酒館裏有人賭維恩能吃多少,拎著錢袋就來了。
“押!都來押!”老頭扯著嗓子喊。
“買定離手,不許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