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是在小鎮冒險者酒館舉行的。
酒館的燈亮得像白天。
此刻酒館內,被擠得水泄不通。長桌從門口一直擺到吧檯,拚成一條歪歪扭扭的長龍,上麵堆滿了烤魚、燉肉、麵包和幾大桶麥酒。
有人在劃拳,有人在吹牛,有人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旁邊人的大腿,被摸了也不躲,反而笑得更歡了。
維恩推門進來的時候,嘈雜聲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門口,停在他身上,又同時移開。嘈雜聲重新響起來,比剛才更響了。
“維恩主教來了!”
“讓座讓座,給主教大人讓座!”
“主教大人坐這兒!”
“坐這兒坐這兒,這兒靠窗,通風!”
維恩很快落座。
迪亞斯坐在對麵,手裏端著一大杯麥酒,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暢快。
“主教大人,今天必須喝一杯!”
維恩接過酒杯。
“一杯。”
“一杯就一杯!”迪亞斯舉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敬女神!”
“敬女神。”
維恩喝了一口。麥酒的味道很淡,帶著一點點苦味,和一點點蜂蜜的甜。
不難喝,但也說不上好喝。
迪亞斯一口悶了半杯,把杯子往桌上一頓,抹了抹嘴。
“主教大人,今天在戰場上,您那個十字架……”
“怎麽了?”
“太猛了。”迪亞斯豎起大拇指,“我在寒霜鎮呆了二十年,沒見過這麽猛的打法。別人打魔物是用砍的,您是用砸的。一砸一個,一砸一個,跟砸核桃似的。”
維恩笑了一下。
“那是女神的力量。”
“女神的力量也得有人使啊。”迪亞斯又悶了一口,“您就是那個使的人。”
威爾福從人群裏擠過來,手裏端著兩杯酒,一杯遞給維恩,一杯自己端著。
“維恩主教,我再敬您一杯。”
維恩看了看手裏還沒喝完的酒杯,又看了看威爾福遞過來的那杯。
“鎮長大人,我這一杯還沒喝完。”
“沒事,慢慢喝,慢慢喝。”威爾福把那杯酒放在他麵前,自己舉起杯子,“我先幹為敬。”
他一仰頭,把整杯酒灌了下去。
“好!”
人群裏有人叫好。
威爾福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頓,臉上泛起一層紅暈,不知道是酒勁上來了,還是興奮的。
“維恩主教,今天是我這輩子最高興的一天。”他的聲音比平時大了好幾度,帶著一種微醺後的暢快,“不是因為我被救了,是因為……是因為我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以前我做好事,不敢說。怕人笑話,怕人說我假慈悲,怕人說我是為了名聲。現在我不怕了。女神都知道了,我還怕什麽?”
維恩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鎮長大人,您不是‘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
威爾福愣了一下。
“您一直都是。”
威爾福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袖子濕了一大片,眼淚還沒止住。
“維恩主教,您說話怎麽跟抹了蜜似的。”
“實話實說而已。”
威爾福又想跪,被維恩拉住了。
“鎮長大人,今天是慶典,不是懺悔日。”
“對對對,慶典,慶典。”威爾福從地上爬起來,轉身朝人群喊了一聲,“來人!上酒!今晚全鎮不醉不歸!”
“好!”
人群的歡呼聲差點把屋頂掀翻。
酒館的門被推開了。
三個女人從門外走進來。
同樣的身高,同樣的臉型,同樣的發色。栗色的頭發盤在腦後,露出同樣的鵝蛋臉。連嘴角的弧度都一樣,像三麵鏡子照出來的同一個人。
她們是這家酒館的酒保,三胞胎。
年紀不大,二十五六的樣子,但身上帶著一種剛生完孩子纔有的豐腴。腰身還沒完全收迴去,胸前的布料繃得有點緊。
三胞胎不常出現在這種場合。她們白天在酒館裏忙活,晚上就迴後院帶孩子,幾乎不參加鎮上的任何聚會。今天是個例外,魔潮退了,全鎮都在慶祝,她們也不好意思關門。
三個人走到吧檯後麵,開始整理酒架。
動作熟練,配合默契,一個人拿酒,一個人擦杯,一個人記賬,像一台運轉精密的機器。
但她們的餘光,都在往維恩那邊飄。
麵板彈了出來。
【酒館·三胞胎酒保】
【身份:莉西、莉亞、莉娜。三胞胎,二十六歲,寒霜鎮土生土長。父母早亡,姐妹三人靠這家酒館為生。】
【婚姻狀態:不婚主義者。從未考慮結婚,從未與任何男性有過親密關係。她們認為婚姻是束縛,男人是麻煩。與其伺候男人,不如自己過日子。】
【生育方式:通過魔法與煉金術懷孕。三年前,她們從一位遊商手中購買了三份“優質生命種子”藥劑,同時完成了人工受孕。十個月後,三個孩子同時出生。孩子的父親是誰?她們不知道,也不在乎。她們隻需要孩子,不需要男人。】
【當前狀態:焦慮。】
【焦慮原因:脹痛脹痛。剛生完孩子不久,孩子吃得少,排不出去,脹得難受。她們試過熱敷、冷敷、按摩,都不管用。】
【備注:看見你後,她們更難受了。怎麽說呢?作為一個可以治癒他人的醫師,總會讓人想起不愉快的病痛。】
【備注2:上麵備注隻是藉口。】
維恩端起果酒又抿了一口。
不婚主義者。
魔法懷孕。
想到魔法還可以這樣用。
威爾福湊過來,壓低聲音。
“維恩主教,那三個姐妹,您認識?”
“不認識。”
“那她們怎麽老看您?”
維恩轉過頭,看了威爾福一眼。
“也有可能是在看你。”
威爾福愣了一下,順著維恩的目光看過去。三胞胎的目光確實往這邊飄,但飄的不是他,是他旁邊的維恩。他的嘴角抽了一下,識趣地沒再問了。
迪亞斯坐在對麵,把這一切看在眼裏。他端起酒杯,朝維恩舉了舉,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那三個女人,我買不到。”
維恩看著他。
“買?”
迪亞斯把酒杯放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寒霜鎮的女人分兩種,一種是能用錢搞定的,一種是搞不定的。能用錢搞定的,我基本都搞定了。搞不定的,就那麽幾個。三胞胎是其中之一。”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給過她們十個金幣。”
維恩沒說話。
“十個金幣,夠普通人家花一年了。結果呢?大姐把金幣給我扔迴來了,說‘我們不缺錢,缺男人也不會找你’。”
迪亞斯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當時就納悶了,我怎麽了?我堂堂四階戰士,寒霜鎮傭兵團首領,要錢有錢,要地位有地位,要長相……也不算差吧?怎麽就連‘備選’都排不上了?”
維恩端起果酒抿了一口。
“也許她們不需要男人。”
“您說得也對,聽說她們的孩子,都是通過魔法與煉金技術結合誕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