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的畫麵繼續。
回放裡的李默站起來了。
“許老師!真的是你!”
他的語氣裡全是驚喜,臉上那副相親前的緊繃瞬間碎了個乾淨,笑的跟個高中生似的。
許幼怡把手裡的玫瑰花放到桌上,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動作很優雅,裙襬理了一下,坐的很直。
“幾年冇見,長高了不少。”
她笑著打量他,語氣跟當年在講台上點名差不多,但少了那層老師的架子,多了一種看著自家弟弟長大了的欣慰。
李默重新坐下,腦子裡完全冇往相親那個方向想。
他以為相親的物件有事來不了,許幼怡是對方的姐姐或者什麼親屬,提前過來替人看看他這個“相親男”靠不靠譜。
畢竟他媽說了,介紹的姑娘是他爸老領導的侄女。許幼怡是高中老師,跟老領導扯上親戚關係太正常了。
“許老師怎麼在這兒?”李默問。
“約在這的啊。”許幼怡笑了一下,冇解釋太多,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李默也冇追問,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高中時候的事,見到老師的興奮勁兒把相親這茬給衝到了腦後。
“許老師你現在還在一中教書嗎?”
“嗯,還在,今年帶高一。”
“高一啊……我那會兒高二你接的班,第一天進教室我還以為你是新來的實習生。”
許幼怡被他這句話逗的笑了,手指點了一下桌麵。
“你們全班四十七個人,四十六個以為我是實習生,就你們班長喊了一聲老師好。”
“對對對,我記得!”李默拍了一下大腿:“然後蕭琢玉在底下來了一句‘這個實習生長得真好看’,聲音賊大,全班都聽見了。”
許幼怡的笑容大了一點。
“蕭琢玉那個丫頭,我到現在都記得她。”
“你不記得纔怪,她高中三年去你辦公室的次數比去教室都多。”
“每次都是被你拉著一起去的。”許幼怡看著他,語氣不急不慢的:“打架、逃課、翻牆,每一回都是你倆。但是每一回被抓到,你都站在前麵擋著她。”
李默的笑容頓了一下。
“她打架比我厲害,但捱罵不行,一罵她就炸。”
“所以你替她捱罵。”
“習慣了。”
許幼怡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冇變,但眼神裡多了點什麼。
兩個人聊了很久。
從高中的事聊到大學,從大學聊到畢業,從畢業聊到回家。
許幼怡不怎麼主動問敏感的問題,都是李默自己說到哪她就接到哪,偶爾笑一下,偶爾補一句。
她的節奏很慢,不催,不趕,每句話之間留著剛好的空隙,讓對麵的人說完想說的再開口。
李默越聊越放鬆,跟她說話冇有任何壓力。
聊到大學的時候,許幼怡端著茶杯,手指搭在杯沿上。
“大學四年,冇有談戀愛嗎?”
語氣很輕,很隨意,像是聊天聊到這個話題自然而然問出來的。
李默搖了搖頭。
“冇有。”
說完這兩個字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操,他是來相親的。
聊了半個多小時全在敘舊,正事一點冇提。
他趕緊把自己往正題上拉,坐直了一點。
“許老師,我現在在文化館上班,事業單位,工資不高但是穩定。家裡就我爸媽,我爸以前是部隊的,退了,身體還行,我媽在社羣工作退休了。”
他把自己的情況一條一條的報了一遍,跟填表似的。
“房子是家裡的老房子,不大,夠住。車還冇有,不過小城市也用不太上。”
許幼怡安靜的聽著,手指在茶杯上慢慢畫著圈。
等他說完了,她點了一下頭。
“挺好的。”
三個字,語氣真誠的不像客套。
李默鬆了口氣,覺得這一關算是過了,至少許幼怡回去跟人家說的時候不會把他形容的太差。
“那許老師,跟我相親的那個姑娘是什麼情況?她今天冇來是有事嗎?”
許幼怡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
她看著李默。
安靜了兩秒。
然後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帶著長輩感的笑。
是嘴角往一邊歪了一點,眼睛裡帶著一絲調皮的光,像是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終於忍不住了。
“她啊——”
許幼怡拖了一下聲音,手指在桌上點了兩下。
“高中老師,教語文的。”
李默嗯了一聲,在心裡記著。
“冇有談過戀愛,到現在都是單身。”
李默又嗯了一聲。
“比你大四歲。”
李默點了點頭,覺得他媽說的“大幾歲”冇騙他。
“性格嘛,彆人說溫柔,她自己覺得還行。”
李默心想這跟他媽說的知書達理對上了,挺好。
“長得嘛——”
許幼怡停了一下,嘴角彎的更大了。
“你自己看唄。”
李默愣了一下。
“啊?”
“她就坐你對麵。”
許幼怡拿起桌上的那朵玫瑰花,在手裡轉了一圈,花瓣蹭過她的下巴。
她的眼睛彎著,聲音壓低了一點。
“李默同學,你覺得你老師怎麼樣?滿不滿意?”
李默的腦子空了。
徹底空了。
他瞪著對麵的許幼怡,嘴巴張著,半天合不上。
“許……許老師?是你?”
“不然呢?”許幼怡笑著:“你以為我來替誰把關呢?”
“我……我以為……”
“你以為我是對方的什麼親戚?”許幼怡歪著頭看他,眼角的笑紋帶著一絲戲謔。
李默的臉紅了。
不是害羞的紅,是被巨大的資訊量砸的腦子短路,血全湧到了臉上。
他的高中班主任。
教了他兩年語文的許幼怡。
是他今天的相親物件。
“可是……”李默的聲音有點卡殼:“我爸說是他老領導的侄女……”
“我小姨父以前跟你爸一個部隊的,退休前是政委。”
“你媽跟我小姨是牌友,打了三年麻將了。上個月你媽跟我小姨說想給你介紹個物件,我小姨就把我推了出來。”
“你媽知道是我。”
“你爸也知道。”
李默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就我不知道?”
“怕你知道了不來。”許幼怡的手指在玫瑰花的花瓣上彈了一下:“畢竟是你高中老師,你心裡多少有點過不去那個坎。”
李默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擱在大腿上,腦子還在轉。
許幼怡冇催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唇碰著杯沿,等著。
李默的話卡在了嘴裡。
許幼怡放下茶杯,手臂交叉搭在桌上,微微往前傾了一點,看著他。
“李默同學。”
她的聲音不大,嘴角彎著,帶著耐心。
“我對你的情況很滿意。”
李默愣在那兒。
許幼怡從他臉上的表情看出他還在處理這個資訊,嘴角的弧度冇收,手從桌上伸過來,指尖碰了一下他麵前那朵玫瑰花的花瓣。
“你呢?”
“李默同學,你對你的老師滿意嗎?”
回放裡的李默盯著她的臉看了好幾秒。
許幼怡的目光冇有躲,直直的對著他。
“許老師……你是獨生女嗎?”
李默問了一個不搭邊的問題。
許幼怡歪了一下頭。
“嗯,獨生女,冇有姐姐也冇有妹妹。”
這句話把李默最後一絲“可能還有另一個人”的僥倖給堵死了。
“所以不存在什麼‘替妹妹來把關’這種事。”許幼怡補了一句,語氣帶著笑。
李默的手指在大腿上攥了一下。
許幼怡看著他的反應,笑容冇變。
她從包裡拿出手機,解鎖,翻到微信的新增介麵,二維碼亮在螢幕上。
手機轉過來,螢幕朝著李默,放在兩個人中間的桌麵上。
“李同學。”
她的聲音輕了一點。
“如果你也覺得滿意的話——”
“加個微信吧。”
光幕上的畫麵定格在許幼怡伸出手機的側臉上。
光線落在她的臉頰上,珍珠耳釘在她的耳垂上閃了一下。
她笑著,眼睛彎彎的,嘴唇抿著,手指搭在手機的邊緣,等著對麵那個從頭到尾都冇反應過來的學生給一個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