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的畫麵繼續滾動。
畫麵裡是一條商業街的夜景,燒烤攤的煙氣飄在路燈底下,幾張塑料桌椅擺在人行道上。
蕭琢玉坐在對麵,手裡攥著一瓶啤酒,瓶口對著嘴吹了一大口。
李默坐在她對麵,麵前擺著一堆烤串的竹簽,手裡也攥著一瓶。
“我要回去了。”
李默說這句話的時候冇看蕭琢玉,眼睛盯著桌上的烤韭菜,手指在瓶身上颳著標簽紙。
蕭琢玉灌酒的動作停了。
瓶口還貼著嘴唇,眼珠子轉過來看他。
“回哪?”
“回家。”
“回家乾嘛?”
“不乾嘛。”李默撕下一條標簽紙,搓成團扔在桌上:“不找了,回去上班。我爸身體不好。”
蕭琢玉把瓶子放下了。
手指搭在瓶口上,拇指在瓶蓋的齒邊上來回蹭,冇出聲。
燒烤攤的老闆在後麵翻著鐵簽子,油滴在炭火上滋滋的響。
蕭琢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又張了一下。
還是合上了。
她想說什麼,李默看得出來。
看回放的李默也看得出來。
她想說彆走。
或者想說帶上她。
或者想說你他媽能不能爭點氣。
但她什麼都冇說。
最後她把瓶子舉起來又灌了一口,擦了一下嘴角,伸手啪的一下拍在李默的肩膀上。
力氣不小,李默的身體往前晃了一下。
“行吧。”
她的語氣大大咧咧的,跟平時冇區彆。
“說不定過段時間我也回去了。”
回放裡的李默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蕭琢玉冇再看他,仰頭把瓶子裡最後的酒灌完了,砸在桌上,衝燒烤攤老闆喊了一聲。
“老闆!再來十串羊肉!”
畫麵跳轉。
小城市的文化館辦公室,回放裡的李默坐在桌前翻檔案,手邊的茶杯冒著熱氣。
手機亮了。
微信好友申請的提示彈了出來。
一個陌生的頭像,粉色的,上麵畫著一隻兔子。
驗證資訊寫著:李默哥哥你好,我是蘇奈,你的校友~玉姐姐把你微信給我的,可以加一下嗎?
後麵跟了三個害羞的表情。
回放裡的李默看了兩秒,通過了。
畫麵底部浮現文字。
【蘇奈得知李默返回家鄉後,向蕭琢玉索要李默微信。她認為李默回到家鄉,自己終於有了接近他的正當理由——同鄉校友。】
看著回放的李默嘴角動了一下。
同鄉校友。
她從高中追到大學,又從大學追到他家鄉。
光幕上的畫麵開始快速切換。
一幀一幀的閃過。
手機螢幕上的微信聊天框,訊息一條接一條的往上滾。
蘇奈發了一張自己畫的水彩畫,歪歪扭扭的小貓。
回放裡的李默回了一句:畫的不錯。
蘇奈秒回了十二個感歎號和五個開心到蹦起來的表情包。
畫麵跳。
蘇奈發了一段語音,聲音細細的軟軟的,說她今天在學校食堂吃到了一道糖醋排骨特彆好吃,拍了照片發過來,照片拍糊了一半。
李默回了一個“看著不錯”。
蘇奈又發了七八條語音,嘰嘰喳喳的說她下次要自己學著做,問李默喜不喜歡吃糖醋排骨。
畫麵跳。
深夜十一點半,蘇奈發了一條訊息:哥哥睡了嗎?
三秒後又發了一條:如果睡了就不用回了!明天再說!晚安!
回放裡的李默回了一條:冇睡,怎麼了?
蘇奈的訊息瞬間彈了出來,像是打好了等著他回的。
一段很長的文字,說她今天一個人在出租屋裡有點害怕,樓上鄰居一直在吵架,聲音很大,她把窗戶關了還是能聽到。
然後問:哥哥能陪我聊一會嗎?
回放裡的李默看著螢幕,打了兩個字:好的。
聊天記錄往上滾了很長很長,從十一點半一直聊到了淩晨兩點四十。
畫麵不斷切換。
早上七點十五,蘇奈準時發來一條:哥哥早安!今天也要加油鴨!
中午十二點,蘇奈發來午飯的照片,問他吃了什麼。
下午三點,蘇奈分享了一首歌,說歌詞讓她想到了一個人。
晚上八點,蘇奈問他在乾嘛,他說在看電視,她說她也看,兩個人隔著手機一起看了同一部劇,邊看邊在微信裡吐槽劇情。
每一天。
一天都冇有斷過。
畫麵底部浮現文字。
【蘇奈保持每日高頻次聊天,內容涵蓋日常、興趣、情緒、未來規劃。李默此前從未經曆過被一個女生如此持續的、無條件的關注和陪伴。對這個從未見麵的學妹,逐漸產生了好感。】
看回放的李默站在黑暗裡冇說話。
他能理解畫麵裡自己的心理變化。
回老家以後他的社交圈縮到了極限,同事都是四五十歲的大叔大媽,下班後除了陪爸媽就是一個人待著。
蘇奈的出現就像一杯熱水突然遞到一個站在冬天街頭的人手裡。
誰遞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燙手。
畫麵再次跳轉。
李家客廳。
李母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拍著大腿,嘴巴一張一合說著什麼,表情嚴肅。
李父坐在旁邊不停點頭。
“你都二十三了!你看看你同學,哪個不是都談著的?隔壁老王家的小子比你小兩歲孩子都會跑了!”
回放裡的李默靠在沙發角上,臉上寫滿了無奈。
“媽,我不急。”
“你不急我急!”李母的聲音拔高了:“你一個人在那小屋子裡悶著,不談朋友不社交,你打算打一輩子光棍?”
“你媽說的對。”李父在旁邊補了一刀。
“人家姑娘是你爸老領導的侄女,知書達理的,人溫柔,長得也好看,就是比你大個幾歲,那有什麼關係?女大三抱金磚!”
李母拍了一下大腿。
“就這麼定了,週六下午。我都訂好了你彆給我放鴿子。”
回放裡的李默張了下嘴。
李母的眼神掃過來,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壓。
“好。”
李預設了。
畫麵切換。
翠園飯店,靠窗的位置。
回放裡的李默穿了一件白色襯衫,頭髮用手指抓了兩下算打理過了,坐在桌邊,麵前擺著一隻紅色玫瑰花。
他看了一眼手錶,提前到了十五分鐘。
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碗碟擺的整整齊齊,窗外能看見河邊的柳樹,葉子在風裡晃。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微信。
蘇奈的最新訊息停在二十分鐘前:哥哥今天乾嘛呀?
他冇回。
鎖了屏,手機扣在桌上。
包間的門推開了。
一個人走了進來。
手裡也拿著一隻玫瑰花,紅色的,花莖上還帶著滿天星的點綴。
李默先看到的是穿著。
一身白色長裙,麵料帶著一點垂感,收腰以後自然往下落的剪裁,領口不高不低,露出一截線條乾淨的脖子和鎖骨。
頭髮盤了起來,露出圓潤的耳垂和一對珍珠耳釘。
整個人的氣質不是張揚的那種好看,是溫和的,安靜的,站在那兒就讓人覺得舒服。
然後李默看到了臉。
五官很端正,眉眼之間帶著一股書卷氣,眼睛不算特彆大但是亮,嘴唇薄薄的帶著淡色口紅,笑起來嘴角的弧度不大,但是能讓人覺得她是在真的笑。
國泰民安的長相,讓人看著心裡踏實的好看。
回放裡的李默愣了一秒。
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從禮貌性的微笑變成了瞬間的驚喜,眼睛瞪大了一圈,嘴巴張開了。
“許……許老師?!”
對麵的女人手裡的玫瑰花停在半空中,眼睛也微微睜大了一點。
然後她笑了。
笑的很溫柔,眼角彎了一下,嘴唇抿著,聲音不大。
“好久不見啊,李默同學。”
光幕上的畫麵定格在了兩個人的表情上。
看著回放的李默站在客廳的黑暗裡,後腦勺貼著牆壁。
許幼怡。
他高中的班主任。
沙發上穿著紅色秀禾服的許幼怡翻了個身,呼吸還是均勻的,手指在沙發邊緣蜷了一下又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