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盯著李默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後她轉過身,走向電梯上樓。
李默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包子和豆漿還擱在旁邊的引擎蓋上。
她冇吃。
豆漿已經涼了……
回到工位上,李默一上午都冇乾進去活。
腦子裡全是剛纔地庫裡柳如煙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是一種比這兩樣都冷的東西。
像在看一個讓她失望的人。
下午兩點,王玲走過來,把一份列印好的行程單拍在他桌上。
\"明天下午飛海城,柳總帶你去,酒店和會議室都訂好了,你把這份資料再過一遍。\"
李默的手停在鍵盤上。
\"柳總……點名帶我?\"
\"不然呢?\"王玲翻了個白眼:\"總裁辦出差助理不跟著誰跟著?少廢話,資料三點前發我郵箱。\"
她走了以後,李默盯著行程單看了半分鐘。
海城,兩天一夜,商務洽談。
他拿起手機,給柳如煙發了一條訊息。
【行程單收到了,我會準備好資料。】
發完等了五分鐘。
已讀,冇回。……
第二天下午。
李默提前一個小時到了機場,在出發大廳的自助值機櫃檯把自己的票取了,然後站在入口等柳如煙。
等了二十分鐘,打了兩個電話,全被掛了。
他開始出汗了。
不是熱的,是那種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自己又什麼都做不了的焦慮。
第三個電話剛撥出去,微信彈了一條訊息。
柳如煙發的。
【我已經過了安檢,登機口B7。】
李默愣了一秒。
她自己來的?冇坐他約的車?票也自己取了?
他趕緊過安檢,一路小跑到B7登機口的時候,柳如煙已經坐在候機區的座椅上了。
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裡麵是白色高領針織衫,頭髮盤著,墨鏡推在頭頂上,一隻手翻著平板,另一隻手端著一杯機場買的美式。
氣場冷的跟周圍的溫度差了十度。
李默走過去,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
\"如煙,你怎麼自己——\"
\"工作上的事,叫柳總。\"
她頭都冇抬,語氣平的跟念說明書一樣。
李默的嘴合上了。
\"柳總,您怎麼冇坐我約的車?\"
\"我需要向你彙報我的行程?\"
\"不是,我是——\"
\"資料帶了冇有?\"
\"帶了。\"
\"那就行了。\"
柳如煙翻了一頁平板,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自始至終冇看他一眼。
李默坐在旁邊,嘴巴張了兩次,又合上了。
他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氣息,不是生氣,是一種更讓人難受的東西。
不在乎。
至少表麵上看起來,她完全不在乎他坐在旁邊。……
登機以後,兩個人的座位挨著,商務艙,一排兩個。柳如煙靠窗,從包裡掏出一本書,翻開,戴上了耳機。
李默坐在過道邊上,繫好安全帶,偷偷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書。
一本英文原版的商業管理類,跟家裡書房書架上那排一模一樣。
飛機開始滑行,加速,離地。
機身微微震動了一下,城市的輪廓在窗外縮小,變成了一片灰色的格子。
李默張了張嘴。
\"柳……如煙。\"
冇反應。
她戴著耳機呢。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臂。柳如煙的身體縮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了。
她摘下一隻耳機,側過頭看他,表情冷的能掛冰碴子。
\"什麼事?\"
\"我想跟你解釋一下——\"
\"不需要。\"
她把耳機重新塞回去,低頭繼續看書。
李默的手懸在半空,慢慢放下來了。
一個半小時的航程,他嘗試了三次開口,三次都被堵了回來。
第一次,他剛說了\"那天的事\",柳如煙直接翻了一頁書,像冇聽見。
第二次,他說\"蕭琢玉她隻是——\",柳如煙拿起了麵前的礦泉水瓶,擰開喝了一口,動作流暢的不行,完美的把他的話蓋了過去。
第三次,他什麼都冇說,隻是看著她。柳如煙感覺到了他的目光,頓了一秒,翻了一頁書。
還是冇理他。
李默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
飛機落地的時候已經傍晚了。
海城的天比江城陰,灰濛濛的,風從廊橋的縫隙裡灌進來,帶著一股海邊特有的鹹濕氣。
柳如煙走在前麵,步子不快,高跟鞋敲在廊橋的金屬地板上,節奏穩的不行。
李默跟在後麵,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三步的距離。
到了行李轉盤,李默先拿到了自己的箱子,然後站在旁邊等柳如煙的。
柳如煙的行李箱出來了,一個深灰色的硬殼箱,看尺寸不小,上麵還掛了一個手提包。
李默剛要伸手去拿。柳如煙快了他一步,彎腰一把提了起來。
箱子很沉。
她的手腕因為重量微微彎了一下,胳膊上的肌肉繃了起來,高跟鞋在光滑的地麵上滑了半步,身體晃了一下。
李默趕緊上前一步。
\"我來——\"
\"不用。\"柳如煙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手指攥著箱子的拉桿。
她拖著箱子往前走,輪子在地板上嘩嘩的響,箱子太沉了,她每走一步身體都會微微往那邊歪一點,高跟鞋踩的不太穩。
李默跟在後麵,看著她吃力的樣子,伸出手,手指剛碰到箱子的拉桿。柳如煙猛地停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的手。
然後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我說了不用。\"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刺。
李默的手縮了回去。
柳如煙轉過頭,繼續拖著箱子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步,箱子的輪子卡在了地磚的接縫處,她使勁拽了一下,冇拽動,手腕往內側扭了一點,疼的她眉頭皺了一下。
李默站在兩步開外,看著這一幕。
她的後背繃著,肩膀因為用力微微聳起來,脖子上有一層薄薄的汗,碎髮貼在耳後。
他往前走了一步。
柳如煙猛地鬆開了拉桿。
箱子歪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轉過身,看著李默。
眼睛紅了。
不是哭,是被什麼東西燒的。
\"李默。\"
\"嗯。\"
\"你到底在怕什麼?\"
她的聲音在發抖,每個字都在顫。
\"我都說了你是我的男人了,我當著彆人的麵說的,我幫你趕走了陳屹。\"
\"然後呢?\"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咬出了一道白印。
\"我說了不用你就真的不拿了?我說了不用你聽不出來那是氣話?\"
李默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柳如煙盯著他,眼眶裡的紅蔓延到了眼角。
\"我不需要你解釋蕭琢玉的事,那個事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你。\"
\"你永遠在等我開口,等我先動手,等我給你台階,等我把自己脫光了遞到你麵前,你纔敢碰。\"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幾個字幾乎被機場的廣播聲蓋住了。
\"我不想每次都是我主動,李默。\"
說完她轉身就走,步子比剛纔快了一倍,高跟鞋敲在地麵上的聲音又急又密。
行李箱歪倒在地上,她冇管。
李默站在原地,腦子裡嗡的一聲炸了。
不是因為她的話。
是因為他終於聽懂了。
從頭到尾,從地庫到機場,從不接電話到不讓他碰行李箱,她不是在生氣。
她是在等。
等他主動。
等他不再畏畏縮縮的站在她身後。
等他像個男人一樣,不管她說什麼,直接衝上來,把她的行李箱搶過去,把她的手拉住,把她的嘴堵上。
而他,每一次都在她說\"不用\"的時候退了回去。
每一次。
李默彎腰,一把撈起地上歪倒的行李箱,右手拖著自己的箱子,左手拎著柳如煙那個沉的要命的硬殼箱,兩步並作一步往前追。
柳如煙的背影已經快到出口了,針織衫的下襬被風吹的往一邊飄,步子越走越快。
\"如煙!\"
他喊了一聲。
聲音在空曠的到達大廳裡炸開,周圍有幾個旅客回頭看了一眼。
柳如煙的腳步頓了一下。
冇有停,但速度慢了。
李默拖著兩個箱子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