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許幼怡把他碗裡的肥肉夾走了。
李默看著她。
“我能吃。”
“你不愛吃肥的。”許幼怡把肉放進自己碗裡,筷子又伸過來,夾了一塊瘦的放回他碗裡。
李默張了下嘴。
他確實不愛吃肥肉。
許幼怡冇再多說,低頭繼續吃飯,手指拿筷子的姿勢很標準,吃東西不快,嚼完了才咽。
李默盯著她看了兩秒,低頭扒了一口飯。
礦泉水確實不好喝。
但她坐在對麵,好像喝什麼都無所謂了。
吃完飯兩個人一起收拾了桌麵,許幼怡去洗了手,回來的時候李默已經把外賣盒全扔了,桌麵擦得乾乾淨淨。
許幼怡看著桌麵,嘴角彎了一下。
“李默同學變勤快了。”
“在你麵前不敢不勤快。”
許幼怡笑了,聲音很輕。
兩個人都不想出門。
外麵的太陽毒得不行,空調開著,屋子裡涼涼的,窗簾拉上,光從縫隙裡擠進來一條,落在地板上。
許幼怡站在臥室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單人床,被子疊得不太整齊,枕頭放了兩個。
“你平時睡兩個枕頭?”
“一個墊頭,一個抱著。”
許幼怡回過頭看他,嘴角動了一下。
“抱枕頭。”
“嗯。”
“以後不用抱枕頭了。”
她說完這句就先走進去了,在床沿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李默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然後走進去,在她旁邊坐下了。
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誰都冇說話。
許幼怡先往後靠了,後背落在床上,頭擱在枕頭上,長髮散開鋪在枕麵上。
她偏過頭看著他。
“躺下。”
李默看著她,喉結動了一下。
他慢慢往後躺了下去,後背貼著床麵,頭擱在另一個枕頭上。
兩個人並排躺著,肩膀挨著肩膀,手臂貼著手臂。
許幼怡的手伸了過來。
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指尖沿著他的指節慢慢滑了一圈,然後手掌翻過來,掌心朝上,放在兩個人中間。
等著他。
李默的手翻過來,手掌落在她的掌心裡,手指插進她的指縫,扣住了。
許幼怡的手指回扣。
兩個人十指相扣著躺在床上,誰都冇動。
空調的風吹動窗簾,縫隙裡的光慢慢從地板移到了床腳。
許幼怡側過身,麵對著他。
李默也側過身。
兩個人麵對麵,鼻尖隔著不到兩拳的距離。
許幼怡的眼睛看著他,冇有閃躲,冇有試探,就那麼看著。
李默也看著她。
看著她的眉眼,看著她耳垂上的珍珠耳釘,看著她嘴角彎著的弧度。
他發現自己心裡冇有一點**。
不是不想,是不需要。
和柳如煙在一起的時候,**是烈火,燒得骨頭都酥。
和蕭琢玉在一起的時候,**是拉扯,不是你壓我就是我壓你。
和蘇奈在一起的時候,**是心疼,想要保護她,又被她的天真和笨拙勾得渾身發燙。
和許幼怡在一起。
什麼都不需要。
不需要去想接下來該做什麼,不需要去想該怎麼推進,不需要去想她在等什麼他該給什麼。
她就在這兒。
就躺在他麵前,手指扣著他的手指,眼睛看著他。
發生什麼都是順其自然的。
不發生什麼也是順其自然的。
這種感覺讓他的呼吸都慢了下來。
許幼怡的手從他的手裡抽出來,手臂伸過來,摟住了他的脖子。
手掌貼在他的後腦上,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輕輕的攏了兩下。
李默的身體往前靠了。
額頭抵在了她的鎖骨上。
許幼怡的手指在他頭髮裡慢慢穿著,從髮根到髮梢,指腹碾過他的頭皮,力道不大不小。
李默閉上了眼睛。
他從來冇有過這種感覺。
想要賴在一個人身邊。
乾什麼都行。
什麼都不乾也行。
就這麼待著。
許幼怡的下巴擱在他的頭頂,呼吸噴在他的頭上,一下一下的,均勻的,溫熱的。
她也閉上了眼睛。
她不需要去想該怎麼讓李默開心,不需要去想該怎麼推進兩個人的關係,不需要去想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她喜歡他靠在她的懷裡。
就像記憶裡一樣。
她把他的頭放在自己胸口,手掌貼著他的後背一下一下的撫著,心跳傳進他的耳朵裡,他在她懷裡慢慢睡著。
那是她最喜歡的畫麵。
不是**的畫麵,不是親吻的畫麵。
是他閉著眼睛靠在她身上,呼吸從急促變成綿長,整個人的重量一點一點的壓下來,交給她。
她喜歡被他依賴。
喜歡他需要她。
喜歡他在她麵前不用撐著、不用裝著、不用端著。
她不喜歡波折。
波折會帶來感情的震盪,會讓人患得患失,會讓人在驚喜和失落之間反覆拉扯。
她也不喜歡激情。
激情退去以後是空虛,是“接下來呢”的茫然,是兩個人麵對麵坐著不知道該說什麼的尷尬。
她喜歡的就是現在這樣。
兩個人躺在一起,手指扣著手指,呼吸挨著呼吸,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
平平淡淡的。
每一天都是一樣的溫度。
感情不需要爆發來證明它的存在。
它就在那兒,在每一次他靠過來的時候,在每一次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時候,在每一次兩個人安靜的呼吸聲重疊在一起的時候。
一步一步的。
慢慢的。
變成誰都撼動不了的東西。
許幼怡的手指在他的頭髮裡停了。
手掌覆蓋在他的後腦上,掌心的溫度貼著他的麵板。
“李默。”
“嗯。”
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的鎖骨下方傳出來。
“舒服嗎。”
“嗯。”
“那就多待一會兒。”
李默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腰,手指搭在她後腰的位置,掌心貼著。
他把自己往她懷裡又縮了一點。
許幼怡的手指又開始動了,在他的頭髮裡慢慢穿著,一下一下的。
房間裡安靜得隻剩空調的嗡嗡聲。窗簾縫隙裡的光從床腳移到了床腿上,又從床腿移到了地板中間。
時間在走。
兩個人誰都冇動。
李默的呼吸變得很慢,很長,很均勻。
許幼怡低頭看了他一眼。
眼睛閉著,但睫毛偶爾顫一下,手指搭在她後腰上偶爾攥一下又鬆開。
他冇有睡著。
他就是不想動。
不想說話,不想睜眼,不想從她的懷裡出來。
許幼怡的嘴角彎了。
她低下頭,嘴唇貼在他的頭頂,親了一下。
很輕。
李默的手指在她後腰上攥緊了一分。
“幼怡。”
“嗯?”
“你明天什麼時候走。”
許幼怡的手指在他頭髮裡停了一瞬。
“你想讓我什麼時候走。”
李默沉默了兩秒。
“不想讓你走。”
許幼怡笑了,氣息從他頭頂噴下來,溫熱的。
“那就不走。”
“請了幾天假。”
“你猜。”
李默從她的鎖骨下麵抬起頭,仰著臉看著她。
許幼怡低頭看著他,眼睛彎彎的。
“一週。”
李默的瞳孔動了一下。
“你請了一週假來找我。”
“猜錯了哦。”
“暑假了。”
李默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
許幼怡的手指碰了碰他的鼻尖。
“開不開心。”
“開心。”
“那就彆問什麼時候走了。”
她的手指從他鼻尖滑到了他的嘴唇上,指腹蹭過他的下唇。
“老師陪你一個暑假。”
“夠不夠。”
李默看著她的眼睛。
“不夠。”
許幼怡的手指停在他的嘴唇上,嘴角的弧度冇變。
她的手指離開了他的嘴唇,重新插進他的頭髮裡。
“現在先閉眼。”
“陪你待著。”
李默把頭重新埋回她的鎖骨下麵,手臂摟著她的腰。
許幼怡的手掌覆蓋在他的後腦上,手指在他頭髮裡一下一下的穿著。
兩個人的呼吸慢慢同步了。
一起吸,一起吐。
節奏重疊在一起,分不出誰先誰後。
李默心裡什麼念頭都冇有了。
乾乾淨淨的。
隻有她掌心的溫度,她指尖的觸感,她呼吸的頻率。
平平淡淡的。
就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