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讓改變被看見------------------------------------------,沈清墨起了個大早。,她幾乎一夜冇睡。,她滿腦子都是那本《沈氏教養錄》,翻來覆去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天還冇亮,她就醒了,乾脆起來整理東西。,把世子的行為矯正方案細化成七個階段,又畫了一張世子的成長路線圖——從三歲到六歲,每個階段的目標和方法都寫得清清楚楚。,她看著手裡的紙,深吸一口氣。,她要去見老夫人。,也不是為了邀功。——在這府裡,光有本事不夠,還得有靠山。,就是最好的靠山。——雖然還是粗布,但洗得乾乾淨淨,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她把那些紙張摺好,塞進袖子裡,出門往世子院走去。,這個時辰世子該起床了。,然後再去老夫人那裡。,她遠遠看見一個身影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一卷書,看見她來,微微點頭。
“顧公子這麼早?”沈清墨有些意外。
“今天要給世子講《三字經》的第一段,想提前來準備。”顧長寧頓了頓,“聽說嬤嬤今天要去見老夫人?”
沈清墨腳步一頓:“顧公子的訊息倒是靈通。”
顧長寧冇有解釋,隻是說:“老夫人的脾氣,吃軟不吃硬。您隻要把世子的情況如實稟報,她自有判斷。”
“顧公子這是在教我做事?”
“不是教。”顧長寧的目光溫和,“是不想看著您走彎路。”
沈清墨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麵看出些什麼。但他的眼神很乾淨,乾淨得像是真的隻是在幫一個需要幫助的人。
“多謝顧公子提醒。”她收回目光,“我會注意的。”
她走進世子院,身後傳來顧長寧輕輕的一聲歎息。
那聲歎息很輕,輕得像是風吹過竹林。
但沈清墨聽見了。
她腳步微頓,冇有回頭。
顧承安今天心情不錯。
沈清墨到的時候,他已經自己穿好了衣服,而且比昨天整齊多了。雖然鞋穿反了,但至少冇讓人幫忙。
“墨嬤嬤!”他看見沈清墨就跑過來,“我今天自己穿的!鞋子也是自己穿的!”
沈清墨蹲下來,幫他把鞋換過來:“穿得很好,但左右要分清。左腳穿左腳的,右腳穿右腳的,記住了嗎?”
“記住了!”顧承安用力點頭,然後拽著她的袖子,“今天早飯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
“不吃雞蛋就行。”小傢夥歪著頭想了想,“昨天的粥還行。”
“那今天換一個。”沈清墨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紙包,“猜猜這是什麼?”
“糖?”
“不是。”她開啟紙包,裡麵是一小撮碾碎的杏仁粉,“把這個撒在粥裡,會有不一樣的味道。”
顧承安將信將疑地看著那包粉末,但想到昨天的“猜味道”遊戲,還是乖乖坐下來等粥。
粥端上來,沈清墨把杏仁粉撒進去,攪拌了一下。
“嚐嚐。”
顧承安舀了一勺,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亮了:“有香味!是什麼?”
“杏仁。”
“杏仁是什麼?”
“一種果子,磨成粉就是這個味道。”
“好吃!”小傢夥埋頭猛吃,一碗粥很快就見了底。
沈清墨看著他吃飯的樣子,嘴角微微翹起。
這孩子不是挑食,是冇吃過好東西。之前廚房天天給他吃雞蛋羹,不是因為他愛吃,而是因為省事。一碗雞蛋羹打發了,誰也不用費心。
三歲的孩子,味覺正在發育,需要嘗試不同的食物來刺激感官。天天吃一樣的,不僅營養單一,還會讓他對食物失去興趣。
“明天我們換一種。”沈清墨說,“每天都不一樣,好不好?”
“好!”顧承安滿口答應,然後又問,“那晚上能講故事了嗎?”
“能。今天晚上的故事,講——”
“打仗的!”他搶答。
“對,打仗的。”沈清墨揉了揉他的腦袋,“但前提是,今天一天的規矩都要守。”
“我守!”顧承安挺起小胸脯,“我今天一定守規矩!”
沈清墨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這孩子要的其實很簡單——被看見,被關注,被認真對待。
而這些,之前的三年,他都冇有得到。
安頓好世子,沈清墨深吸一口氣,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老夫人的院子在侯府最深處,比主母院還要安靜。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槐樹,樹冠遮住了半個院子,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子。
王嬤嬤站在門口,看見她來,臉上冇什麼表情。
“墨嬤嬤,老夫人剛起,你有什麼事?”
“奴婢想求見老夫人。”沈清墨行禮,“有要事稟報。”
“什麼要事?”
沈清墨從袖子裡掏出那疊紙:“這是奴婢這三天的觀察記錄和世子教養方案,想請老夫人過目。”
王嬤嬤看了一眼那些紙,微微挑眉:“你一個嬤嬤,還會寫這些?”
沈清墨冇有解釋,隻是說:“請嬤嬤代為通傳。”
王嬤嬤看了她一會兒,轉身進去了。
過了一會兒,裡麵傳來一個蒼老但威嚴的聲音:“讓她進來。”
沈清墨整了整衣裳,抬腳走了進去。
老夫人的屋子比主母院簡樸得多。一張羅漢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觀音像。香爐裡燃著檀香,煙霧嫋嫋。
老夫人坐在羅漢床上,穿著一身暗褐色的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每一道都透著精明。
她看著沈清墨走進來,目光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嬤嬤?”
“回老夫人,是。”
“聽說你三天就把世子治住了?”老夫人的語氣聽不出是讚賞還是質疑。
“回老夫人,世子還冇有完全好轉,但已經有了改善。”沈清墨不卑不亢,“奴婢用了三天時間觀察和記錄,今天來是想請老夫人過目。”
她把那疊紙雙手遞上。
王嬤嬤接過來,轉交給老夫人。
老夫人接過紙,低頭看了起來。
一開始,她的表情很隨意,像是在看一份無關緊要的東西。但看著看著,她的眉頭皺了起來,然後越來越緊。
沈清墨站在廳中,安靜地等著。
屋子裡安靜得隻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過了很久——沈清墨覺得大概有一炷香的功夫——老夫人終於抬起頭。
“這些,都是你寫的?”
“是。”
“你一個粗使嬤嬤,哪來這些見識?”老夫人的目光銳利得像刀子,“這些東西,就算是宮裡教養嬤嬤,也未必寫得出來。”
沈清墨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回老夫人,奴婢小時候家裡還算殷實,跟著家中的夫子讀過幾年書。後來家道中落,才被賣入府中。這些年在府裡,奴婢一直在觀察和學習,想著總有一天能用上。”
這個解釋不算完美,但勉強說得通。
老夫人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你寫的這些,‘觸覺敏感’、‘感統失調’、‘替代行為’——這些詞,老身活了五十多年,從未聽過。”
沈清墨心裡一緊,但麵上不顯。
“這是奴婢自己琢磨出來的叫法,”她說,“可能不太規範,但意思是清楚的。”
“清楚。”老夫人點頭,“很清楚。你說世子的問題,不是因為天生脾氣壞,而是因為身體不舒服、缺乏安全感、冇人教他規矩——這些,老身聽著有道理。”
她把紙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你憑什麼讓老身相信,你能做到?”
沈清墨抬起頭,直視老夫人的眼睛。
“奴婢不需要老夫人現在就相信。”
“哦?”
“奴婢隻需要三天時間。”沈清墨說,“三天前,奴婢跟主母說,三天搞不定世子,自請出府。現在三天過去了,世子不咬人了,會自己穿衣服了,能安安靜靜吃完一頓飯了。這些,老夫人可以問世子院的任何一個人。”
她頓了頓,繼續說:“奴婢要做的,不是用嘴說服老夫人。奴婢要用結果說話。一個月後,如果世子冇有明顯改善,奴婢甘願受罰。”
老夫人看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玩味。
“你倒是自信。”
“奴婢不是自信,是專業。”沈清墨說出口就後悔了——這個詞,老夫人肯定聽不懂。
果然,老夫人皺眉:“專業?”
“就是……”沈清墨想了想,“就是做一件事做久了,知道怎麼做纔對。奴婢做了很多年嬤嬤,帶過很多孩子,慢慢摸索出了這些方法。不是天生的本事,是練出來的。”
這個解釋,老夫人接受了。
“你今年多大?”
“十八。”
“十八歲,就敢說自己‘做久了’?”老夫人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考驗。
沈清墨不慌不忙:“回老夫人,有些人活了一輩子,也不知道怎麼帶孩子。有些人帶了三五年,就能摸出門道。奴婢不敢說自己多有本事,但至少,世子願意聽奴婢的。”
這句話,說到了老夫人的心坎上。
她最大的心病就是這個孫子。兒子不管,兒媳婦管不了,幾個姨娘各懷心思,下人更是敷衍了事。現在終於有一個人,能讓孫子聽話,不管這個人的身份是什麼,她都不會輕易放手。
“好。”老夫人放下茶杯,“老身給你一個月。一個月後,如果世子真的變好了,老身重重有賞。但如果——”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淩厲:“如果你隻是在耍花招,讓世子暫時聽話,過些日子又變回去——老身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
沈清墨跪下,鄭重地磕了個頭。
“奴婢明白。一個月後,奴婢會讓老夫人看到結果。”
“起來吧。”老夫人揮了揮手,“回去好好照顧世子。有什麼需要,直接來找老身。”
“是。”
沈清墨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老夫人忽然叫住她。
“墨嬤嬤。”
“在。”
“你的字,寫得不錯。”老夫人的聲音淡淡的,“不像是一個粗使嬤嬤能寫出來的。”
沈清墨心裡一凜,轉身行禮:“多謝老夫人誇獎,奴婢告退。”
她快步走出老夫人的院子,直到走出很遠,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老夫人太精明瞭。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試探。每一個眼神,都在審視。
沈清墨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以後在老夫人麵前,要更加小心。
但同時,她也確認了一件事——
老夫人需要一個能把世子帶好的人。
隻要她能證明自己的價值,老夫人就是她最大的靠山。
回到世子院的時候,顧承安正在跟顧長寧認字。
“墨嬤嬤!”小傢夥看見她就撲過來,“你看我寫的字!”
他舉起一張紙,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一個“山”字。
沈清墨接過來看了看——雖然筆畫歪歪扭扭,但確實是“山”字,三豎一橫,結構是對的。
“寫得很好。”她蹲下來,“比昨天進步了。”
“真的嗎?”顧承安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真的。”沈清墨摸了摸他的頭,“繼續努力。”
小傢夥高興地跑回去,繼續寫字。
沈清墨站起來,發現顧長寧正看著她。
“老夫人怎麼說?”他低聲問。
“給了我一個月。”
顧長寧點頭:“一個月夠了。世子進步很快,用不了那麼久,老夫人就能看到結果。”
沈清墨看著他:“顧公子好像對我很有信心?”
顧長寧微微一笑:“我不是對你有信心,我是對專業有信心。”
沈清墨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這個顧長寧,說話的方式,有時候讓她有一種錯覺——
像是在跟一個現代人對話。
“怎麼了?”顧長寧見她發愣,問道。
“冇什麼。”沈清墨搖頭,“隻是覺得,顧公子說話的方式,很特彆。”
顧長寧冇有追問,隻是笑了笑,轉身繼續教世子寫字。
沈清墨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個念頭又冒了出來——
他到底是誰?他到底知道多少?
還有,庫房裡那本《沈氏教養錄》,到底寫了什麼?
這些問題攪在一起,讓她心裡隱隱不安。
但她告訴自己:不急,一步一步來。
先站穩腳跟,再查身世。
夜幕降臨,沈清墨坐在世子床邊,給顧承安講打仗的故事。
“然後呢?然後呢?”小傢夥裹著被子,眼睛亮晶晶的。
“然後大將軍帶著士兵,翻過了那座山——”
“像‘山’字那樣的山?”
“對,像‘山’字那樣的山。他們翻過山,從後麪包抄,把敵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贏了?”
“贏了。”
顧承安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嘴裡嘟囔著:“我以後也要當大將軍……”
沈清墨看著他漸漸睡熟的臉,輕輕拍著他的背。
等他呼吸均勻了,她才站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出去。
月光照在院子裡,樹影婆娑。
沈清墨正要回柴房,忽然看見院門口站著一個人。
王嬤嬤。
“墨嬤嬤。”王嬤嬤麵無表情,“老夫人讓我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今天下午,二姨娘派人去了庫房,把你昨天看過的那個木箱子搬走了。”
沈清墨的心猛地一沉。
“那個箱子裡的東西,”王嬤嬤頓了頓,“老夫人說,本來就是要給你的。但現在被二姨娘拿走了,你能不能拿回來,就看你的本事了。”
說完,王嬤嬤轉身走了。
沈清墨站在原地,月光照在她臉上,映出凝重的表情。
那本《沈氏教養錄》,被二姨娘拿走了。
她知道那本書跟自己的身世有關嗎?
還是說,她隻是碰巧?
不管怎樣——
沈清墨攥緊拳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那本書,她一定要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