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痛徹心扉的嘶喊沒有讓黴黴鬆手,她緊緊攥著那塊砝碼,彎眉笑了。
黴黴衝著江未央眨了眨眼睛,語氣還像平常一樣調皮:“姐姐,我是救世大英雄,對吧?”
這個時候,江未央就是再遲鈍也悟到了什麼,聯想到長安剛才的話,臉上血色頓時褪了個乾淨。
江未央扯了扯唇,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輕輕撫摸她的額前的軟發:“是,黴黴是最偉大的小救世主。”
黴黴咯咯笑起來,臉在轉瞬間變得蒼白,小身體搖搖欲墜,那是生機在消逝。
江燕遲原本應付著這群難纏的仿生人,聽到長安的聲音回頭,隻見兩人圍著黴黴,表情一個比一個難看。
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江燕遲緊了緊手中武器,出手更加兇狠利落。
砝碼之石吸取生機的速度很快,沒一會,黴黴就撐不住了,整個身體褪去顏色,轉成死灰般的白。
長安渾身開始顫抖,上前接住黴黴已經站不穩的身軀。
“小,小妹……小妹!”長安聲音都在發抖,滿臉無措和驚慌。
從剛才開始,黴黴一直沒敢看長安。
直到這時,黴黴感覺到額頭一滴又一滴落下的濕意,源源不斷。
黴黴輕輕咧了咧蒼白的唇,虛弱的嗓音幾乎聽不見:“哥哥是愛哭鬼。”
黴黴的生機在快速流失,渡向砝碼之石。
長安伸出手,明知道是無用功,還是拚命摳著黴黴手裏的砝碼之石,想斷開黴黴身體和砝碼之石的聯絡。
然而砝碼之石就像生長在黴黴身上一樣。
“不,不要!!小妹!”長安已經完全顧不上什麼形象,眼鼻通紅,嗓音顫抖,哭得狼狽不堪。
“喂,就沒人關注關注我嘛,我也要死了喂。”
江未央看過去,姮紫也是渾身慘白一片,臉上卻依舊掛著得意的笑容。
前任神明隕落後,魔神把審判天平放在焚天城,這是誰都預想不到的。
不過就算知道,聖主也不擔心,審判天平已經失去了作為公正權柄的能力。
而要重新成為真正的權柄,需要三個不同立場的人以血為媒、以魂為引,主動奉獻自己的生機,成為天平的公正砝碼。
而前任神明為了防止審判天平為不軌之人所用,利用神明職權規定了其中必須包含一個職業者候選人和擁有靈蛇的神職者。
他們一族轉化成NPC後,還能擁有靈蛇的神職者都是神明最信任的心腹。
這一舉,也是對祂之後下一任神明的一種挑選。
因為能讓職業者候選人和擁有靈蛇的神職者同時選中並自願獻出生命的人,品性必定不會差,自然也不會虧待祂的族人們。
神明想過自己會隕落,卻從未想過會有人背叛。
神明隕落後,聖主礙於遊戲規則不能殺光所有神職者,但是祂把神職者的靈蛇都屠戮殆盡了,連魔神也不例外。
隻有那修斯和姮紫。
一個佔據了零號監獄,聖主奈何不了他。
一個投誠夠果斷,手段夠殘忍,替他殺了這麼多神職者和靈蛇,聖主不想讓跟隨祂的眾多聖職者寒心。
當然,事實上是幽止曾經不小心吃過聖主的血肉,繫結了聖主。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幽止現在不僅是姮紫的靈蛇,也是聖主的。
如果有朝一日聖主身死,也能靠幽止獲得新生。
所以聖主才沒殺了幽止。
“臭小孩,搶我風頭。”姮紫瞪了眼黴黴,嘴上抱怨著,臉上卻沒有憤怒。
姮紫原想自己碟中諜身份暴露,能奪過所有的人的耳目,成為新神上位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沒想到被個小孩搶了風頭。
確實,如果沒有黴黴,她的叛變,該是最震驚眾人的事。
姮紫摟過旁邊的【無皮怪】:“就我們慘,犧牲了都沒人看見。”
【無皮怪】嗓音嘶啞,卻字字清晰:“不慘,這是,我的榮幸。”
“嗤,傻子。”
姮紫說著【無皮怪】是傻子,眼底卻滿是欣慰。
他們一族果然都是頂好的人,除了自己。
幽止作為姮紫的靈蛇,如果是平常時候,姮紫死亡,可以借幽止重生。
但砝碼之石十分特殊,吸取的不僅是姮紫的生機,還有與姮紫繫結的幽止的生機。
所以,姮紫的生機在流失,它也不例外。
可惜幽止繫結聖主不是平等的繫結,聖主能靠幽止重生,幽止被吸取生機卻不會影響到聖主。
姮紫席地而坐,輕輕捧著拚盡最後一絲力量爬到她身邊的幽止的頭,低聲道:“對不起。”
幽止無力地蹭了蹭姮紫的手心。
姮紫無言,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她就說,她的幽止是世界上最通情達理最有靈性的蛇,隻是跟錯了主人。
金鶴鐵青著臉,直到這會,才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
“姮紫,你竟敢背叛聖主大人!”
“背叛?”姮紫嘴角勾出一抹諷笑:“從未臣服,何談背叛。”
金鶴聞言頓時麵如死灰,臉色竟比姮紫好不到哪裏去:“姮紫,你簡直是瘋了,聖主對你這麼好,你竟然……”
“祂對我好?”姮紫聞言,抬手發出一陣大笑:“哈頓·科斯克害我族至此,我是瘋了才會臣服於祂!”
“我殺了這麼多同伴,手上沾滿鮮血,忍辱負重,就是為了今天。”
姮紫說著,聲音越來越輕。
“那麼多死在我手上的人命,今天還給他們,也算……功過相抵了吧。”
姮紫淡笑著,眼睛蒙上一層霧,望著周圍衝天的火焰,緩緩緊了緊手,仰頭以獻祭一切的姿態,默默等待著,新生。
【無皮怪】仰麵靜靜躺在地上,雙手規矩地疊放在腹部,眼睛閉起,彷彿陷入了沉睡。
黴黴已經沒有力氣說話,她嘴角含著笑,眼神貪戀地望著長安和江未央,平日裏總是閃亮的大眼睛,此時已經失去所有光華。
艱難地撐了一會,最終還是沒撐住,手徹底失去力氣,緩緩垂了下來。
長安用盡全力去抓,也挽留不住。
江未央握起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來回搓著,企圖用這個方法讓一具逐漸冰冷的身體恢復溫度。
然而一切隻是無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