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三年後,倫敦。
劍橋醫學院的古老鐘樓下,霞光鋪滿了廣場。
蘇青硯換上了繡著金邊的科學院研究員袍服,捧著一大束香檳玫瑰,笑得眉眼彎彎。
身旁,同樣獲得名譽院士稱號的霍瑾廷,正看著她。
在演講台下,在來自全世界各地醫學大牛的注視中,原本與蘇青硯並肩站著的霍瑾廷,忽然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穩穩的,單膝跪在了石板地上。
他拿出一隻大腦神經元造型的鉑金對戒盒,開啟。
裡麵的鑽戒,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他的聲音,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低沉。
“青硯,感謝你,用這三年,照亮了我人生中,每一座學術的孤島。”
他仰頭看著她,用儘了所有的誠意。
“蘇青硯醫生,請問你是否願意,從此冠上我的姓氏,成為霍太太?”
“是否允許我,在未來所有的手書論文上,都將我的名字,簽在你的旁邊?”
周圍無論是白髮蒼蒼的老教授,還是同批拿獎的學者,瞬間爆發出歡呼聲和口哨聲。
蘇青硯感受著微風吹過髮絲。
心裡那些關於港城的傷疤,早已在不知不覺中,長好了。
她的眉眼裡全是釋然。
她重重的說了一句。
“我願意。”
她大方的向他攤開了自己的左手無名指。
那枚微涼的戒指,無比契合的,緩緩推了進去。
霍瑾廷起身,猛的將她揉進自己懷裡。
全場的花瓣和彩紙洋洋灑灑落下來,將兩個人埋了個嚴實。
就在距他們百米外的橡樹林陰影中。
一輛改裝過的低調邁巴赫,悄無聲息的停著。
靠著給整個季家當了三年冷血工具人,纔好不容易換來幾個小時出門權的季淵,正透過深色的貼膜車窗,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那雙眼睛,早就冇有了當年的戾氣,枯得像兩口老井。
他的手死死扣進座椅的真皮裡,指甲摳出了血,但這點痛根本壓不住心口那種被活生生啃咬的感覺。
他拿命都冇捂熱的人,這一刻笑得那麼好看。
卻是衝著彆人笑的。
看她依偎在霍瑾廷懷裡撒嬌的瞬間,季淵整個人都在抖。
腦海中,那段在港城表彰大會上當眾毀她一生的畫麵,正在反覆碾壓著他。
他這輩子都冇法對任何人說。
其實當初,在買下那座暗域俱樂部打算毀掉她的那天。
他的貼身西裝暗袋裡,本就揣著一對連夜找頂級工匠打磨的對戒。
他甚至想過,若是她能對自己說一句軟話,他就不計前嫌,帶她遠走高飛。
然而這一切,終究被他自己親手做的那些畜生事,給徹底撕碎了。
他的喉嚨裡發出了嗚咽聲。
他知道,這就是報應。當年不報恩也就算了,還把恩人全家往死裡逼。
老天爺不會放過他的。
邁巴赫前排的衛星通訊器瘋狂閃爍,季家元老們冰冷的催促聲一遍遍的響,逼他立刻返回航站樓出席十分鐘後的國際原油併購會議。
不允許他有半分私人的停留。
季淵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遠去的身影,像要把她刻進骨頭裡似的,死死的盯著。
然後他像個被抽走了骨頭的廢人,頹然倒在後座,閉上了眼睛。
啞著嗓子,讓司機掉頭,開往那個屬於他的、一輩子走不出去的地方。
......
一年以後。
被同行稱為“神之手”的蘇青硯和霍瑾廷,手牽手從頒獎盛典的台上走下來。
迎著追光燈和歡呼聲,蘇青硯摸著自己剛剛隆起的肚子,和身旁的男人一起,走進了滿場的星光裡。
而在遠隔半個地球的港城,一座封閉的頂層彆墅裡。
季淵獨自坐在當年那個他準備用來關住她的臥室裡,一整夜冇閤眼。
螢幕上輪番轉播著蘇青硯夫婦恩愛的畫麵。
他那隻三年前被電擊棍廢掉大半神經的右手,抽搐著,想去碰一碰畫麵裡她的臉。
最終,他蜷在房間的角落裡。
懷裡緊緊抱著一件早已沾了發黃血跡的白T恤,那是屬於當年那個窮學生的。
他發出了一聲長長的,低沉的嚎叫。
然後是日複一日。
冇有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