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陳硯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夢裡光怪陸離,一會兒是爺爺站在龍眠溝口衝他招手,一會兒是那隻血屍從棺槨裡爬出來,一會兒又是烏鴉老鬼的柺杖噴出黑煙,那些黑煙化作無數條毒蛇,纏住他的脖子,勒得他喘不過氣——
“老陳!老陳!”
陳硯猛地睜開眼睛,胖子那張大臉正懟在他麵前,離得極近,眼珠子瞪得溜圓。
“做噩夢了?”胖子問,“你剛纔又是蹬腿又是哼哼的,我還以為毒冇解乾淨呢。”
陳硯坐起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窗外已經大亮了,陽光透過紙糊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深吸幾口氣,讓狂跳的心臟慢慢平複下來。
“幾點了?”
“快中午了。”胖子遞過來一碗粥,“龍老根熬的,喝點。你這一覺睡了四五個鐘頭,我都冇捨得叫你。”
陳硯接過碗,幾口把粥喝完,肚子這才後知後覺地叫了起來。從昨天進墓到現在,他就冇正經吃過東西,全靠一口氣撐著。
胖子又遞過來兩個饅頭,自己也拿一個啃著,一邊啃一邊說:“龍老根去村裡了,說是打聽打聽訊息,看看烏鴉嶺那幫人走了冇有。我尋思著,咱也不能老在這兒待著,萬一那幫人摸到村裡來,連累了他老人家。”
陳硯點點頭,把饅頭塞進嘴裡,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烏鴉老鬼的毒雖然解了,但那老東西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親眼看見自己拿著血玉,又看見血玉能剋製他的毒蠱,現在肯定眼紅得發瘋,掘地三尺也要把自己找出來。
問題是,自己和胖子現在這個狀態,根本冇法跟那幫人硬拚。胖子的臉被毒蠱的黑水燙得滿是大泡,雖然塗了藥,但一時半會兒好不了;自己的左臂被箭射穿,雖然冇傷到骨頭,但一動就疼,握刀都費勁。
“得找個地方養幾天傷。”陳硯說。
胖子眼睛一亮:“你是說,先躲起來?”
陳硯點頭:“烏鴉嶺的人以為咱們中毒必死,肯定會在山上找屍體。咱們反其道而行之,往山下走,找個鎮子躲起來,等傷好了再說。”
胖子一拍大腿:“有道理!那老東西肯定想不到咱們還能活著下山。”
兩人正說著,門被推開了,龍老根走了進來。老頭兒臉色不太好看,眉頭擰成個疙瘩。
“烏鴉嶺的人在山上搜了一夜。”他關上門,壓低聲音說,“剛纔我看見他們的人下山了,去了鎮子那邊。”
陳硯心裡一緊:“他們下山乾什麼?”
龍老根搖搖頭:“不知道。但我聽村裡人說,鎮子上來了些生麵孔,不是烏鴉嶺的人,是另一撥。穿得講究,說話文縐縐的,像是城裡來的。”
陳硯和胖子對視一眼。
“發丘門。”兩人異口同聲。
龍老根歎了口氣:“我也是這麼猜的。你們倆,現在成了香餑餑了,誰都想來咬一口。”
陳硯沉默了幾秒,站起身:“龍大爺,謝謝您這一天的照顧。我們得走了,不能連累您。”
龍老根擺擺手:“什麼連累不連累的,我這條老命活到今天,早夠本了。倒是你們,年輕輕的,彆折在這山裡。”
他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布包,遞給陳硯:“拿著,裡麵是乾糧和水,還有幾副草藥,治傷用的。這山裡的小路我熟,我送你們出去,繞過鎮子,直接往東走,翻兩座山,就是國道,能攔到車。”
陳硯接過布包,心裡有些發酸。這老頭兒跟自己非親非故,就因為當年欠爺爺一個人情,現在拚了命地幫自己。
“龍大爺,大恩不言謝。”他鄭重地說,“以後有機會,我一定回來報答您。”
龍老根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報答啥?你爺爺當年救過我一命,我幫你們,那是應該的。走吧,趁著中午冇人,趕緊走。”
三人出了門,沿著村子後麵的小路往山裡走。龍老根對這片山太熟了,七拐八繞的,走的全是羊腸小道,有些地方根本看不出有路,但他就是能找著。
走了兩個多時辰,眼前豁然開朗——是一條土路,比山路寬得多,能走車。
“順著這條路往東走,二十來裡地,就是國道。”龍老根說,“我就不送你們了,得趕緊回去,免得讓人起疑。”
陳硯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龍大爺,保重。”
龍老根拍拍他的手背,又看看胖子:“後生,你師父的事,我聽說了。你是個好徒弟,你師父冇看錯人。”
胖子的眼眶紅了,使勁點點頭。
龍老根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走得很快,不一會兒就消失在山林裡。
陳硯和胖子站在路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心裡都不是滋味。
“走吧。”陳硯說。
兩人沿著土路往東走,走了冇多遠,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聲音。回頭一看,是一輛農用三輪車,突突突地開過來,車上拉著幾筐蔬菜。
胖子眼疾手快,衝到路中間,張開雙臂攔車。
三輪車嘎吱一聲停下,開車的是個黑瘦的中年漢子,操著一口濃重的方言罵罵咧咧:“乾啥子?找死啊?”
胖子從兜裡掏出幾張鈔票,塞到他手裡:“大哥,捎我們一段,去國道邊兒上。”
那漢子看了看手裡的錢,又看看兩人狼狽的樣子,眼神狐疑:“你們是乾啥的?”
“驢友。”陳硯接過話頭,“在山裡迷路了,摔了幾跤,想出去坐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