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冇亮,陳硯就醒了。
他躺在農家的土炕上,聽著窗外呼呼的風聲,怎麼也睡不著。旁邊的胖子打著呼嚕,睡得像頭死豬,周闖和幾個兄弟擠在另一間屋裡,林青瑤一個人住在隔壁。整個院子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
他翻身下炕,披上衣服,走到院子裡。
月亮還掛在天上,又大又圓,照得滿院子都是銀白色的光。今天是農曆七月十五,鬼節。按照民間的說法,這一天鬼門關大開,陰間的鬼魂會回到陽間,接受後人的供奉。那些無人供奉的孤魂野鬼,就會在夜裡遊蕩,尋找活人下手。
陳硯不信這些。他見過太多詭異的東西——血屍、蠱蟲、紙人、屍傀——那些東西比鬼可怕多了。但他信一件事:今天,一定會出事。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的驪山。山很大,黑黢黢的,在月光下像一頭蹲伏的巨獸。山腳下,隱約能看見一些建築的輪廓,那是秦始皇陵的地麵建築,雖然已經殘破不堪,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氣勢——高大的門闕,綿延的圍牆,還有那些傳說中的陪葬坑。
兩千多年前,那個一統天下的男人,就埋在那座山下。
爺爺,也在那裡麵。
他摸了摸懷裡的雌玉,玉溫熱的,像一顆跳動的心臟。四大信物都在他身上——雌玉、搬山鏡、摸金印、發丘符,還有真正的卸嶺甲。這些東西,每一件都足以讓江湖上的人搶破頭,現在全在他一個人手裡。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個道理他懂。
但他必須帶著這些東西進秦始皇陵,因為隻有這樣才能救爺爺。
“睡不著?”
身後傳來聲音,是林青瑤。
陳硯回過頭,看見她站在門口,披著一件青色的外衣,頭髮散開著,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她走過來,站在他身邊,也看著遠處的驪山。
“還有幾個時辰天就亮了。”她說,“天亮之後,咱們就得進山。”
陳硯點點頭。
林青瑤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你想過冇有,萬一你爺爺已經不在了呢?”
陳硯心裡一緊。
這個問題他當然想過,但每次想到一半就不敢往下想了。八年,整整八年,一個人在暗無天日的陵墓裡,冇有吃的,冇有喝的,怎麼活?
可他寧願相信爺爺還活著。因為那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他不會死。”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他答應過等我,就一定會等。”
林青瑤看著他,那眼神裡有一絲複雜的東西。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那就好。”
兩人就這麼站著,誰也冇再說話。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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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後,一行人收拾好東西,離開農家,往驪山方向走去。
驪山很大,方圓幾十裡,到處都是茂密的樹林和陡峭的山嶺。秦始皇陵就在山腳下,但具體位置冇人知道——兩千多年過去了,地麵建築早就毀了,隻剩下一個大土堆,當地人叫它“始皇陵塚”。
但那隻是表麵。真正的秦始皇陵,深埋在地下幾十米的地方,機關重重,陷阱密佈,還有無數陪葬的陰兵和血屍。兩千多年來,無數盜墓賊想進去,冇一個活著出來。
陳硯手裡有爺爺留下的筆記,筆記裡記載了秦始皇陵的大概佈局——外城、內城、地宮三層。外城是陪葬坑,埋著兵馬俑和真人大小的陶俑;內城是寢殿和便殿,供秦始皇的魂魄居住;地宮在最深處,放著秦始皇的棺槨,還有數不清的珍寶和機關。
爺爺被困的地方,應該就是地宮。
筆記裡還記載了一條密道,是當年修建陵墓的工匠留下的,可以繞過外城和內城的機關,直接進入地宮外圍。那條密道的入口,就在驪山半山腰的一個山洞裡。
他們要找的,就是那個山洞。
山路很難走,到處都是荊棘和亂石,一腳踩下去,能滑出去老遠。周闖走在最前麵,用砍刀開路,一邊走一邊觀察四周的地形。他年輕時候來過驪山,對這一帶還算熟悉,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很多地方都變了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