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摺子微弱的火光,像一盞飄搖的孤燈,把這間千年偏殿的詭異一點點照亮。
孟火蹲在積塵厚重的地麵上,火摺子的光映得他滿臉灰塵。他輕輕拂開石棺附近的一層厚塵,鎖棺八卦陣的紋路徹底顯露出來——那是一圈刻在石地上的凹槽,每一道凹槽邊緣都沾著未完全風化的硃砂,與棺身的八卦紋路在空中形成對應。
更詭異的是,每一道凹槽的盡頭,都對著一個細小的“孔眼”,像是某種機關的觸發點。
“這是……鎖棺陣的泄氣孔。”孟火聲音低沉,“祖輩說,這種陣不是封棺,而是控棺。一旦有人觸碰孔眼,八卦槽會自動灌水銀,封住棺蓋,開啟棺體的反殺機關。”
林野趕緊把銅羅盤湊近石棺,盤麵此刻燙得驚人,指標像瘋了一樣亂轉,最後停在指向石棺底部的位置,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羅盤在感應棺體的機關氣脈。”她深吸一口氣,“這石棺不是普通棺槨,是整個偏殿氣場的核心。你看地麵的爪印,一直繞著石棺走,說明那東西不敢靠近陣眼,但一直在觀察。”
狗子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頭皮一陣發麻。
墓室地麵的那些爪印,確實像某種生物的足印,細小卻尖銳,呈弧形排列,從石俑通道一直延伸到石棺邊緣,然後又繞著石棺走回角落,像是在“巡邏”。爪印裏積著少量黑色的黏漬,火摺子一照,泛著淡淡的油光,聞起來是混合了腐土和某種獸類腥臊的味道。
“那東西……還在?”狗子聲音發顫,往孟火身邊挪了挪。
孟火沒說話,隻是把火摺子舉高,快速掃視整個偏殿。
四壁的石俑,在火光中像活物一樣,有影子拉長、縮短的錯覺。石俑手裏的石戈,有些斷了,有些還完整,但表麵都刻著細小的昆侖紋路,與主墓的八卦一脈相承。
而在石俑佇列的盡頭,靠近墓室西北角的位置,石壁上隱約有一道縫隙,被積塵和青苔擋住了——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是另一個出口的可能性。”孟火指著那道縫隙,“但先別去。我得確認兩件事:第一,外麵的傑森他們有沒有下來;第二,這偏殿的機關,和外麵的配殿是不是同一套體係。”
他剛說完,頭頂的石板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
咚——咚——咚——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下來,像是有人在上麵反複踢那塊機關石板。
墓室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狗子和林野同時看向頭頂——什麽都看不見,隻有粗糙的石頂。但那震動越來越明顯,彷彿有無數隻腳在上麵踩踏、碰撞。
“他們找到了機關入口。”林野臉色一沉,“傑森一夥肯定用了暴力手段,想直接鑿開,或者找其他機關落點。”
孟火點點頭,壓低聲音:“趁他們還沒完全下來,我們先占主動。林野,你負責看羅盤,找陣眼的安全區;狗子,你去把石俑旁的石戈撿兩根,當武器;我去看看西北角的縫隙,順便查一下冰晶石的來曆。”
冰晶石——就是東南角石壁上嵌著的那塊半透明晶體,裏麵凍著一截幹枯發黑的手指,指甲尖銳得像獸爪。
林野立刻蹲下身,銅羅盤在手裏穩住片刻,盤麵指標慢慢指向西北方向,發出一道細小的熱光:“羅盤熱光區在西北,那裏是整座偏殿氣場的弱氣點,也是最可能藏側門的地方。但冰晶石在東南角,那裏是煞氣匯聚點,危險最大。”
狗子咬咬牙,拎起那把掉漆的軍用鏟,又掰下一根石俑手中殘缺的石戈,握在手裏,頓時感覺心裏踏實了幾分:“孟哥,我跟你去。那邊危險,我來扛。”
孟火想了想,點頭:“好。你走前麵,注意腳下,別踩進八卦槽的凹槽裏。”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石俑佇列,快步走向東南角的冰晶石。
火摺子的光,在石俑之間跳來跳去,把石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怪,彷彿每一尊都在微微轉動。空氣裏的那股腥氣越來越濃,接近冰晶石的時候,幾乎刺鼻。
那塊冰晶石足有半人高,嵌在石壁的凹槽裏,通體透明卻泛著冷光,晶體內部凍著那截手指的姿勢,是五指張開、指甲外翻,像是想抓穿什麽東西。晶體表麵結著一層薄霜,一碰就碎。
“這不是天然冰晶石。”孟火伸手輕輕敲了敲,聲音沉悶,“是人工澆築的封煞晶,用來鎖住墓裏的一種陰煞——從爪印看,應該是某種被地脈陰氣激發的生物。”
狗子湊近看了一眼,胃裏一陣翻騰:“那手指……是人還是獸啊?看著不像人。”
“不好說。”孟火皺眉,“但可以肯定,這東西在千年之前就被封在這,靠冰晶石和鎖棺陣一起壓製。現在雪崩、機關異動,陣法鬆動,它才開始活動,留下爪印,試探陣法。”
就在這時,頭頂的石板突然一震,緊接著——
哐!
一聲巨響。
一塊碎裂的石片從頭頂掉下來,砸在積塵上,濺起一片灰霧。
緊接著,是第一個人的墜落聲。
咚——
一個外國隊員狼狽地從洞口摔下來,摔在積塵裏,手腳亂蹬,差點被滑倒。
是傑森一夥。
他們顯然是用暴力敲開了機關石板,硬生生砸出一個墜落口,現在正一個個往下跳。
墓室裏的對峙,瞬間從“暗中博弈”變成了“正麵對壘”。
孟火心裏一緊,一把拽住狗子的胳膊,迅速後退兩步,拉開與洞口的距離。
狗子握緊石戈,臉色發白:“他們追下來了!怎麽辦?”
孟火目光飛快掃過四周,看向中央的玄岩石棺,又看了看東南角的冰晶石,最後停在西北方向的弱氣點縫隙——那裏是唯一能快速拉開距離的地方。
“別硬拚。”孟火低聲道,“他們有槍,我們沒有。先躲進弱氣點,利用陣法氣場幹擾他們的裝置,再找機會脫身。”
話音剛落,洞口又跳下一個人。
是傑森。
他落地的瞬間就翻滾卸力,動作幹脆利落,落地後立刻抬頭掃視,槍口第一時間對準孟火和狗子,冰冷的槍口在火光下閃著寒光。
“龍骨!”傑森的聲音嘶啞又興奮,“把龍骨交出來!否則,我讓你們變成這墓室的新枯骨!”
跟著下來的,是另外三個隊員。
一個個全副武裝,麻醉槍、軍刀全部出鞘,把孟火、狗子、甚至遠處的林野都納入了射程範圍。
懷特沒立刻下來,而是在洞口喊了一聲:“傑森!別衝動!這墓室有機關,你們會害死所有人!”
傑森冷笑,根本不理他:“懷特,你現在就是個累贅!等我拿到龍骨,自然能找到出路!”
他抬手,槍口直指孟火懷裏的龍骨。
孟火不退反進,突然往前一步,站到了冰晶石與石棺之間的位置,剛好擋住傑森的視線,也把自己放進了鎖棺陣的邊緣。
“你敢往前一步,我就碰一下陣眼。”孟火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情緒,“到時候,水銀灌棺、機關全開,你們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傑森瞳孔一縮,腳步頓住。
他當然知道鎖棺陣的厲害——剛才下來的路上,他已經看過懷特用裝置探測過,石棺周圍的氣場異常複雜,有強磁幹擾,有未知氣壓,根本不是普通儀器能測算的。
但他眼裏隻有龍骨。
“別裝神弄鬼。”傑森咬牙,“我數三,你不交龍骨,我就開槍。一——”
孟火一動不動,隻是瞥了一眼腳下。
他的腳,剛好踩在鎖棺八卦槽的一道凹槽邊緣。
那道凹槽裏,有細小的硃砂痕跡。
傑森的臉色瞬間一變——他看懂了。
孟火不是隨便踩的,他踩的是陣眼的觸發弧。
隻要那隻腳再往下壓一點,凹槽閉合,整個鎖棺陣就會進入預備狀態。
“你敢賭嗎?”孟火輕聲問。
傑森握著槍,手在微微發抖。
他看了看孟火,又看了看中央那口巨大的玄岩石棺,棺身上的八卦紋路在火光下像活過來一樣。
旁邊的一個隊員忍不住開口:“隊長……要不,先別衝動,懷特說的是對的,這地方真有機關……”
傑森狠狠瞪了他一眼,卻沒再往前。
空氣瞬間僵持。
就在這時,林野突然開口,聲音冷靜:“傑森,你有沒有發現,這墓室裏的東西,不止我們。”
她指向地麵的爪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些細小、尖銳、帶著腥氣的爪印上。
爪印從石俑通道延伸過來,繞著石棺走了一圈,最後停在靠近洞口的位置——那裏,有一道新鮮的爪印,顯然是剛纔有人墜落時,那東西出來過。
傑森的臉色瞬間難看至極。
他突然意識到——
他們不是在和一個對手鬥。
他們是在一個布滿機關、暗藏凶險、還有未知生物守護的千年古墓裏,和一群瘋子搶東西。
而現在,那群瘋子,隻是第一步。
孟火趁機往前一步,退出了陣眼邊緣,卻依舊沒有交出龍骨。
“要麽合作,一起找出路。”孟火盯著傑森,“要麽,你們就在這等死。選一個。”
傑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在孟火、龍骨、石棺之間來回變幻。
過了幾秒,他猛地咬牙,收了槍口,卻依舊惡狠狠地盯著孟火:“好,合作。但我要全程盯著龍骨,你敢耍花樣,我立刻開槍。”
懷特這時才從洞口跳下來,臉色依舊凝重,快步走到石棺旁,指尖輕輕觸碰棺身的刻紋,聲音低沉:“現在,我們唯一的活路,是在這偏殿裏找出另一條通道。否則,等雪崩徹底封死入口,我們誰也出不去。”
孟火看向西北方向的弱氣點縫隙,又看了看中央的石棺,最後目光落在地麵的爪印上。
“線索有三條。”他緩緩開口,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現實,“第一,西北弱氣點,可能是側門;第二,鎖棺陣開啟後,可能會聯動其他通道;第三,那東西一直在活動,它知道的路,可能比我們多。”
說到“那東西”,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石俑佇列盡頭的黑暗角落。
那裏,除了石俑,什麽都看不見。
但空氣裏的腥氣,卻在悄然變化。
一股更冷的氣息,從墓室深處慢慢飄了過來。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黑暗裏屏住了呼吸。
火摺子的光,晃了一下。
孟火抬頭,看向石俑深處——
有一雙眼睛,在暗處閃了一下。
不是幻覺。
那東西,真的在 watch 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