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清輝,光寒淒冷。
銀輝裡片片飛雪飄零起舞,隨風吹入靈堂,鋪落一層銀霜,本就陰森的靈堂越發孤寂寒愴。
火盆裡火焰躍動,光影搖曳間,紙灰飄旋在火焰外。
火光倒映在林詩音的眼眸裡,溫婉的麵上更顯悲慼,她沉默無言的回到原處,重新跪坐下去,伸手拉過火盆時,指尖被火舌舔了一口。
「嘶!」
林詩音本能的收回手指,倒吸一口冷氣,放在嘴邊吹了兩下。
吹著吹著,淚水便滑過了臉蛋,從她的下巴上滴落,打在孝衣上,沾濕了一大片。
她強忍著淚水,強止著淚水,咬住唇想要停下哭泣,左手掌心貼在額頭上,右手死死抓著腿上的衣角,卻怎麼也忍不住,隻能憋著聲音,不叫人聽了去。
她瘦削的肩膀抖著,顫著,整個人癱軟在地上,蒼白的麵上浮起一抹病態的嫣紅,像是被凍傷,又像是火光燒在臉上。
「我隻是怕火燒到你。」
「我想睡你。」
魏武的聲音在她腦子裡徘徊,迴旋,讓她不住的乾嘔。
抬起頭,天生美人的鵝蛋臉上早已是梨花帶雨,婆娑淚眼上的睫毛輕顫,模糊的視線變得清晰。
火盆搖曳的火光下,兩塊牌位上彷彿也有光暗明滅,像是兩張猙獰的臉在她麵前呈現。
但這兩張臉很快被打散,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回憶。
她也曾是官宦人家的小姐,隻是出生喪母,年幼喪父,家中資產被叔伯占儘,舅父看不過眼,接她到了李家,跟表哥李尋歡一起長大。
舅父和大表哥、二表哥都對她極好,隻是改不了她是寄人籬下,讓她一直小心翼翼,生怕犯錯。
後來李家罹難,二表哥也無心仕途,選擇辭官,便有風言風語傳出,說她八字不好,刑傷六親。
雖然表哥待她如初,但林詩音自己也信了那些流言,越發謹小慎微,唯有每年雪景時,纔會高興的換上一襲紫衣,融雪煮酒,在梅園中嬉笑。
那段時光大概是自己最高興的時候了吧。
但很快,表哥就將她許給了龍嘯雲。
林詩音永遠忘不了李尋歡跟她說這件事情的時候,那猶如碧玉般溫潤的眼眸裡充滿了痛苦的裂痕,像是碎了的玉,像是佈滿了青苔的潭水。
她是可以拒絕的。
但承了李家這麼多年的情,林詩音已經習慣接受,不敢拒絕。
後來有了兒子,龍嘯雲也對她極好,她覺得就這麼過下去也好。
可李尋歡又回來了!
帶著她兒子的屍體回來!
緊接著便是龍嘯雲的死!
在她最需要支柱的時候,李尋歡又走了!
林詩音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哭到回憶都斷了,眨眼的時候,感到了一陣酸澀,猛然間驚覺自己的淚已經乾了,火盆中的火也變得零星,鋪上了一層紙灰。
陰森森的靈堂變得幽暗,屋外的涼風吹進來一陣壓抑的、淒悽慘慘地啜泣,林詩音不禁抱起了胳膊,細膩的肌膚上浮起一片雞皮疙瘩。
她忽然感覺到不適,想要解手。
可看著靈堂門口退卻的銀霜,張牙舞爪的陰影,幽怨的哭聲,林詩音抿緊了唇,輕聲喚道:「小翠?」
幽怨的哭聲迴蕩在靈堂上,林詩音的心像是被人揪住,她蒼白的臉上滿是糾結,隻好彎腰往火盆裡添了點紙錢,帶著一點暖意往靈堂後麵摸索過去。
靈堂後麵不是居室,是兩條通往內院的迴廊。
左側前往書房;右側前往廂房,淨室便在這個方向。
迴廊圍著假山,綠植,往日春時從這裡路過,假山疊雲,清水潺潺,百花爭艷,綠翠叢生,是瞧著就讓人心曠神怡的美景。
但此時路過,山石嶙峋,鋪上一層黯淡銀輝,陰影重疊黑暗,讓人心生幽懼,流水隱於黑暗之中,聽得潺潺水聲,更叫她難堪,有種止不住噴薄而出的難受。
林詩音隻能咬緊牙,腳步飛快的從廊道穿過。
隻是等她到了最近的屋子,一開門,便聞到了一股濃鬱的味道。
作為過來人的她自然知道這是什麼味道,蒼白的臉上頓時染起緋紅,耳尖變得滾燙。
想退,
但萬萬冇料到門旁竟然有人!
一隻手從黑暗中伸出,抓在了她的手腕上!
林詩音一顆心驟然急速跳動,兩耳嗡鳴,整個人僵若木雞,連尖叫都忘了。
「嫂嫂?」
溫熱的氣體打在臉上,一張俊美的臉出現在眼前,借著暗淡的月光,林詩音看清了對方,赫然是魏武。
她總算是大鬆了一口氣,
但林詩音隻是目光一掃,就發現自己這口氣鬆的早了——
室內不隻是魏武,門旁還有一臉玩味的林仙兒!
林詩音就是腦子再僵,此刻也反應過來這兩人是在門旁作甚,蒼白的臉上緋紅迅速變得濃鬱,整張臉都火辣辣的,視線不敢亂瞟,又羞又憤的盯著兩人脖子以上,「你們,你們怎麼在這裡!」
林詩音的視線忽然定格在林仙兒身上,掃過她的裝飾、髮型,一路向下,掃過她的服飾,極速跳動的心驟然慢了兩拍,麵上難掩慌亂:
「你,你怎麼穿的我的衣服?
還打扮成了我的樣子?」
林仙兒也是個臉皮厚的,絲毫冇有被髮現這種事的害羞,半個身子側過來,任由暗淡的月光打在她雪白的肌膚上,隻見那瞧起來端莊保守的衣衫已經解開大半,穿在她的身上,不僅冇有半點優雅端莊,反倒風騷嫵媚的讓人激動。
她嗤嗤笑出聲來,「姐姐莫怪,我家主人想要睡你,偏偏又不肯聽我的對你用強,也不願意給你下藥,那隻好讓我這個做妹妹的勉為其難,打扮成姐姐的樣子。」
林詩音聽得頭暈目眩,萬萬冇想到世上還有這麼噁心的事,她顫著唇說道:「你們為什麼在門口?」
林仙兒注意到林詩音的異樣,噗哧一聲笑出聲來,玩味的說道: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貫徹到底嘍。」
她將臉湊到林詩音的身前,特地蹲下身子嗅了嗅,臉上玩味的笑容頓時僵住,絕美的臉蛋猛然後撤,強忍住嘔吐的衝動,難以置信的看著林詩音道:
「你,你剛纔不是在聽牆角?」
林詩音愣住,隨即反應了過來,低頭一看,頓時難堪的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在這接二連三的刺激下,她終於是眼睛一翻,暈了過去,好在魏武一直抓著她的手,將她輕輕一拉,便拉到了懷裡。
林仙兒起身難掩嫌棄,隨即眼珠一轉,麵上升起討好,「恭喜主人,姐姐這也算是投懷送抱呢~」
「這是掉進狼窩,算個屁的投懷送抱,」魏武冇好氣地把人丟給林仙兒,捏了林仙兒兩把,道:
「照顧好她,我去打坐調息。」
林詩音又不是生死仇敵,魏武自然不會趁人之危,趁虛而入。
他不喜歡死魚。
最好是你情我願,清清白白的關係,否則就像是捅了馬蜂窩,不爽利的同時,後續還會有源源不斷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