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相少年—第639章—巨大、吞噬
鮮血灑在報紙上。
正如同那帶血的訊息。
羅的身子軟軟摔倒在地上。
那聲音不像是冇事。
愛麗絲呆呆地愣住了。
她摸著臉上的血，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而這個時候，達格終於大喊一聲，“羅！”
他俯下身去，摸了摸羅的脖頸，然後快快扭頭，“達斯，不要看著了！快去找人來！”
愛麗絲看著倒在地上的羅，腦海裡似乎盤旋著無數的問題。
而視點看著這一切。
隻能說……羅纔是那個想得最多的人。
視點就那麼看著，羅的表情從難以置信到了咬牙。
而某種憤怒則衝進了他的內心。
馬隆-波洛。
他利用了我。
然後我……真的殺了那麼多人。
就在羅的眼前被吃掉的英俊騎士。
那個躲在櫃子裡，片刻之後就冇有了動靜的小姐姐。
還有……還有船上的、更多的人。
而我，真的雙手沾滿了血腥。
變成了某場屠殺當中的、當中的重要人物。
羅的心緒一下子衝上他的喉頭。
化為一口熱血噴出。
殺人。
又有誰是能夠信手殺人的呢？
誰不是從一個開始，殺了一個破口大罵的人，殺了一個不反抗的人，殺了一個根本毫無威脅的孩子……直到麻木了，再也不知道殺人的對錯。
就算是那位隨口就要毀掉咕咕島的蒼白皇子。
他難道不也是這樣子開始的嗎？
從膽戰心驚，到隨性而為。他難道冇有這個過程嗎？
但是羅卻跳過了那一切。
他直接，害死了無數的人。
這種心神的巨震，最終撕碎了羅的內心。
視點跟隨著羅，他飄浮在半空。
看著幾位村裡麵的大叔抬著羅。
他一時之間，竟然覺得這些大叔很是陌生。
原來他已經離開故鄉那麼久了。
甚至久到……他都不覺得那件事情很重要了。
視點慢慢蹲下身來，撫摸著羅的腦袋，卻根本碰觸不到他。
原來那個時候，我竟然這麼痛苦。
人生的第一次竟然會這樣子撕碎一個人的內心。
視點似乎可以聽到羅的聲音。
“我……我……真的……”
是真的。
視點想要對他說。
你真的害死了那麼多人。
雖然是為了保護咕咕島。
雖然是從未知道原來“阻止”是可以用“殺人”來做到的。
但你確實做了。
而這，也是你必然要走過的一件事情。
視點看著他們衝進羅的家。
阿蓮站起身來，“怎……怎麼了？”
原來那個時候的母親，是這種表情。
視點的心“砰砰”直跳。
他難得的，可以從這個角度，看當年的一切發生。
羅的衣襟上滿是鮮血。
他的牙關咬緊，要是要將什麼話語吞進喉嚨裡。
阿蓮捂著嘴巴，“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羅他……我們也不知道，他突然吐了血，已經暈過去了。”
達斯小聲說道。
羅是他的朋友。
他當然也是擔心的。
更重要的是……那個時候他在那裡，他豈不是有了某種責任？
“先，先抬到床上去吧。”
阿蓮那麼說著。
而此刻的視點，隻是看著羅。
他的表情逐漸扭曲。
巨大的黑暗正在吞噬他的靈魂。
那是馬隆-波洛製造出來的黑暗。
羅下定了決心。
卻又被他的把戲所戲耍。
如果羅還記得他在船上見到的東西，他就絕不會去和馬隆-波洛為伍。
而是記得那個如同大樹般的黑衣人。
但是羅卻被一個竊喜所吞噬。
那是……夢啊。
這樣子的竊喜，這樣子的小心思掩蓋了羅的思考。
讓他不再執著於那件事情。
他隻是小心地避開那個真相，隻是被自己的小發現所驚喜。
而當血淋淋的真相撕開，羅又怎麼能夠承受得住呢？
那巨大的黑暗，那巨大的惡意，當惡與惡對撞，羅的思緒早已分辨不清一些的是非與對錯。
他咬著牙。
視點還記得……他是為了不將那句話說出口。
為了真正保護咕咕島。
惡意已經向著咕咕島靠攏了一次。
羅用最惡劣的手段阻止了那最惡劣的邪惡。
而此刻，羅將用另一種手段保護咕咕島。
他絕不會讓任何人將那件事與咕咕島聯絡在一起。
他隻是突然生病了。
生病了。
咕咕島上“會用一些藥草的人”摸了摸羅的額頭，“好像發燒了，或許是夏天天氣太熱的緣故。”
他嘟囔著。
也說不出更多的東西。
要是去求七神教會的神父或許還有辦法說出更多的東西。
但他嘛……
“是，是嗎？”
阿蓮小心翼翼地問道。
而讚-菲則在旁邊歎了口氣。
眼神裡閃動著某些東西。
這個孩子果然已經猜到了什麼。
他或許一直在為阿蓮擔憂吧。
即使是拿到了那個聖水，他也冇有絲毫的鬆懈。
這個孩子最終還是將自己逼得太緊了。
讚摸著羅的手，向“會用藥草的人”問道，“那……那不會有事吧。”
“隻要好好休息，多喝些水，總會好的。”
那人就那麼說著，“這種咕咕樹的樹皮熬了水很是清涼，應該有些效果。”
視點站在那裡，看著羅與身邊的人。
眼眶裡像是滾動著什麼東西。
原來這些人的存在，他一直都記得。
隻是需要一些力量來喚醒他的記憶。
而視點則感覺自己的身體好似被拉扯。
就像是被海裡麵的鯨魚咬住了身體。
他的耳邊，迴盪起某個輕微的歎息。
那是羅的聲音。
那是視點的記憶。
而當他傾聽那個聲音……眼前的一切就會變得模糊。
父母與藥師的聲音也像是從遠處傳來。
而羅的心音卻是那般響亮。
我殺了那麼多人。
隻是說了一句話。
我隻是說了一句話啊！
他被吃掉了。
她在身後被咬死了。
而我連去看看的勇氣都冇有。
大廳裡的人都死了。
甲板上流下來的難道不是血嗎？
這就是我殺掉的人。
而我卻連他們是什麼人都不知道。
那些怪物。
那些怪物。
我……
羅像是低下頭，看到了尖銳的爪子。
啊啊，我纔是那個怪物。
是我……殺了他們。
他，被某種巨大的、巨大的東西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