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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相少年—第483章—不可思議的文字
這讓緹蘭怎麼回答。
她隻看出了蒂娜的憤怒。
西爾雷老爺,曾經的巴維特克公爵,他在這個叫作蒂娜-巴維特克,自出生就冇有見過父親的少女心中,就有這麼重的地位嗎?
他是這樣子會被女兒愛戴的父親嗎?
而回答這個問題。
意味著緹蘭要將蒂娜-巴維特克與巴維特克家族三老之間的仇怨、爭奪巴維特克家族管理權的齷蹉,徹底搬到台前。
她可以想象她的結局。
火焰的熔爐就在身下,十字的鐵架支撐著她的身體。
火焰離身體越來越近,吞噬了頭髮。
可以嗅到頭髮燃燒之後的臭味。
然後便就是……
她怎麼會那麼熟悉頭髮燃燒的臭味呢?
緹蘭不由將腦袋裡狂亂的幻想甩開,然後說道,“蒂娜大小姐,請不要開玩笑了。三老是這個世界上,最希望您能成為配得上巴維特克之名的人。”
“是嗎?”
“他們……他們無時無刻不希望蒂娜-巴維特克大小姐成為巴維特克家族可以支撐起一個家族的淑女。所以……”緹蘭將自己的手掌按在胸前,“是我,我來到了大小姐身邊。”
“感謝您的教育與幫助,我一定會成為一名父親希望的淑女。”
蒂娜捋了捋自己的頭髮。
她的腳步輕快而美好。
呼~~總算是離開那張椅子了。
緹蘭輕微地鬆了口氣,她快步走向房間裡的第二扇門,“蒂娜大小姐,這邊還有西爾雷公爵大人的臥室,他會在這裡小眠片刻,您要來……”
開啟那扇門冇有花上一點點力氣。
開啟的門扉裡,是同樣的黑暗。
與此刻的書房截然不同,與上一刻的書房相當。
漆黑。
或許是女仆們打掃完房間就會拉上窗簾。
房間裡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
那或許……是曾經主人留下的味道。
緹蘭想著這些事,話語卻突然中斷。
她一時冇有理解自己為什麼冇有說下去。
蒂娜的話語像是從之後到來。
但是……那段話語卻由著記憶,插進了緹蘭話語中斷前的記憶中。
莫名理不清順序,或許是……
“怎麼會這樣?!”
蒂娜的震驚,那一瞬間的失態,讓緹蘭不由亂了分寸吧。
她猛地收回視線。
怎麼了?
怎麼了?
難道是房間裡有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如果蒂娜-巴維特克出了什麼意外。
如果那個鄉下丫頭莫名死在了緹蘭麵前……
三老叫走了萊耶。
男仆最後的眼神。
他那一直凶惡的眼睛。
緹蘭猛地向蒂娜看去。
她……怎麼了?
隻見蒂娜在書架前捧著一本厚實的書本。
臉上的表情完全不像是看得津津有味的樣子。
甚至壓根就不是看書的樣子。
怎麼說呢?
要緹蘭來說的話。
就是見到了七神勾織的人類命運的表情。
那是見到了神明的玩笑、魔鬼的惡意,邪惡的禁忌……那樣子的表情。
絕對不是在看著父親的藏書時該有的表情。
啊。
難道說……
緹蘭的腦海裡,泛起了思唸的漣漪。
莫非鄉下丫頭看到了父親所藏的“那種書”,在接納父親的不完美與些許惡趣味之間迷失了自己?
不不不,作為男人的西爾雷公爵大人自然應該有那種藏書。
甚至就算是在那間臥室裡與女仆發生些什麼也不奇怪。
就算是弄死過幾個也不奇怪。
蒂娜大小姐……就讓我好好教導你一下吧。
緹蘭按著疼疼的腰部,向著書架前的蒂娜。
書架是那麼高,聳立在那裡,似乎就要將蒂娜吞噬了一般。
緹蘭因為腰疼而慢了幾步,還不等她偷看到書本上那豔麗的圖畫(緹蘭的想象),蒂娜就已經重重合上了書本那木頭雕紋的封麵與底頁。
雙手將整本書合在了雙手之間。
蒂娜的牙齒在顫抖。
眼神裡,滿是不敢置信的瘋狂。
還有迷離的錯落。
那是她的人生被擊碎的痛苦。
怎麼會這樣?!
剛纔她喊出來的話語,從她口中吐出來的字元。
那簡短的幾個字詞,就已經將她的心神完全展露。
震驚,驚恐,還有畏懼。
那是對於未知的畏懼。
就像一頭巨鯨。
深海之中的漆黑巨鯨從海洋中穿破了水麵。
翻滾的白色肚皮似乎帶著笑意的褶皺。
“怎麼會這樣呢?”
蒂娜的聲音變得平緩了許多。
那是從震驚到質疑。
緹蘭作為女教師,閱曆中自然明白這種情感。
聽聞自己身染重病之人,在最初的驚訝之後,便就是拒絕相信,抗拒,懷疑……尋找一切可以推翻他論據的可能。
蒂娜快快翻開其他的書本。
她像是有明確的目標一樣。
隻是翻動書頁。
然後驟然停止。
手指按在書頁的一個邊角,眼神裡的驚恐更加加劇。
那是瘋狂。
因為無法接受自己病情的病人在拒絕之後,便就是瘋狂的攻擊,直到接納一切,平靜下來。
蒂娜再一次抽出書本。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是緹蘭的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蒂娜的悲傷,她的失敗,就是緹蘭人生的成功。
嗬嗬嗬,她看到了什麼。
她想要尋找什麼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會否就此一蹶不振。
再也……無力繼承巴維特克家族。
如此,緹蘭豈不是最大的功臣?
能夠向三老要求最大的獎賞。
緹蘭慢慢走了過去,將自己的雙手按在蒂娜的肩上,“蒂娜大小姐,發生什麼事了?不要那麼著急,我說過的吧,無論發生什麼事,老師都是站在你這一邊的。”
你可以隨時依靠我哦。
隻要你乖乖地、離開這個漩渦。
書頁上,根本冇有任何重要的詞句。
隻有無聊的曆史故事,以及隨意的塗寫。
蒂娜究竟從中看到了什麼呢?
緹蘭不由在壓肩的手掌上使力。如果可以知道這個……
“緹蘭-福傑,請你不要打擾我好嗎?”
蒂娜的聲音冰冷。
拒絕、攻擊。
那種攻擊甚至不是對於緹蘭的。
而是無法相信任何人的話語。
蒂娜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冰碴子的寒冷。
那是從幽暗深穀中吹來的呼嘯北風。
寒冷而無情。
迷茫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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