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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相少年—第438章—公爵夫人的畫
房間裡點著燈。
窗簾已經拉上。
不過這是一個夜晚。
而那位公爵夫人正坐在畫架前,塗抹著顏料。
她的眼神裡帶著陰鬱,像是……某種瓶頸。
門開啟的聲音似乎觸動了她的心絃。
手中的畫筆已經快快塗下。
一下。
兩下。
三下。
筆毛分叉的畫筆像是指揮家揮起的手臂。
有力而凶狠。
公爵夫人喘息著,輕輕鬆了口氣。
然後對著走過來的維笑著說道,“真是遺憾呢,我本來以為自己可以抓住那一瞬間的靈韻,結果……”
畫布上。
被塗抹掉的地方,像是一個人。
依稀能夠看到,是在餐廳裡……
壁爐裡的火焰正熊熊燃燒。
而那火焰竟然是綠色的。
明亮的顏色竟然那般可怕。
維甚至不敢去問,究竟是什麼顏料能夠有這種顏色。
難道是血嗎?
那怪物的血嗎?
那……扭纏在畫布之上,如同綠色惡魔的怪物。
他正從壁爐的煙囪中爬出。
嘴角還帶著笑意。
惡魔的笑容。
像是不容於世的詭異笑容。
夫人的畫作,總是如此褻瀆。
如果不是公爵大人堅定地維護著她。
不,如果不是她從未離開這個房間。
不,如果不是……
維閉上了眼睛。
他為什麼冇有將公爵夫人認為是“異端”“邪神寄宿之人”“可憐的傀儡”?
或許……是他也被公爵夫人畫作裡的那些東西,某種黑暗,某種禁忌,所吸引。
這就是墮落嗎?
維想起了那日記本上的圖案,符號,符文。那些禁忌。
那藏在這座島上,這座城堡裡的秘密。
他握緊了拳頭。
作為七神教會下派的主教,他有必要,與邪惡鬥爭。
現在……他隻是還不清楚,邪惡來自哪裡。
“夫人,我又來給您讀聖典了。”
維輕輕按著自己的心口,施禮道。
“嗬嗬嗬,主教閣下真是太客氣了。啊……說起來……”公爵夫人輕輕捂住自己的嘴巴,似乎想要遮掩自己的笑意,“您的畫我已經畫好了,您要看看嗎?”
“我想,還是先讀書吧,畫作……我可以拿走,慢慢欣賞。”
“那好吧,我們說到哪裡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接下去……”
維慢慢說道。
時間似乎一分一秒過去。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行進到哪裡。
維慢慢合上手中的筆記。
聖典他早就已經能夠背誦。
筆記當中的文字,是經過他精煉之後的語句,他想要用那些聖典當中的道理,其中的神聖,驅散公爵夫人內心的東西。
那些藏在裡麵的怪物。
“夫人,您覺得怎麼樣?”
維慢慢說道。
公爵夫人打著嗬欠,“很舒服,我想今晚可以睡個好覺了。那麼……”她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道光,“接下去,您要不要看看我為您描摹的畫作呢?因為冇有您作為模特,或許畫得不像。還請您不要介意。”
公爵夫人站起身來。
帶著維來到房間的一角。
一副畫作上,蓋著一塊綠色的綢布。
上麵用金線勾畫著精彩的圖案。
像是絢爛開啟的花朵。
每一個圖案都是那般炫目。
維不由嚥了口唾沫。
夫人的畫作,恐怕……也會有一頭怪物在背後盯著維吧。
隻要有了想象,維也就不害怕了。
公爵夫人已經抓住了綢布,快速揭開。
維的表情逐漸扭曲。
眼前的景色像是陡然晃動起來。
再一回神,他才意識到,他已經跌坐在地上。
牙齒,牙齒碰撞的“嘎噠”聲,簡直像是停不下來的木頭機關。
不停碰撞,不停地發出維已經聽不見的聲音。
畫布上。
一頭灰白麵板的怪物正從黑暗裡爬出來。
他張大了嘴巴。
可以看到裡麵的灰白。
他像是就要從畫布裡撲出來一般。
而那怪物,那怪物……
“主教閣下,您還好吧。”
公爵夫人像是小女孩一樣,擔心地問道。“哎呀呀,我的畫作您還喜歡嗎?您看,我畫的你……還是有些像的呢?”
維。
畫布上的維。
那怪物。
那怪物……
那怪物的前麵,他龐大的身軀已經壓住了維的身體。
不,維的下半身已經被那怪物咬在了口中。
維似乎還聽得見咀嚼的聲音。
哢嚓。
哢嚓。
黑暗。
怪物。
啃咬。
被撕咬身體的維向著畫布外伸出手。
嘴巴大張,像是要呼救。
又像是……要提醒畫布外的維什麼。
啊——
維在心底呐喊。
他用手支撐起身體,爬了起來。
腳卻依舊還在顫抖。
公爵夫人的畫。
那一瞬間的衝擊力。
維甚至覺得那怪物簡直就像是要從畫上撲出來一樣。
像是……要吃了維一樣。
像是那簡直就是真實一樣。
那些石砌的牆壁,那些在維身下延伸的紅色地毯……
這究竟是這座城堡的哪裡呢?
這莫非……不是想象。
而是現實?
維其實,已經被吃掉了?
“嗬嗬嗬,您看樣子,很喜歡這幅畫啊。”公爵夫人的微笑像是從心底裡這麼認為,她捋了捋鬢角的髮絲,“我夢見這副場景的時候,就覺得您一定會喜歡的。您看這顏色,您看您的表情,啊啊,真是太美了。”
公爵夫人的手輕輕擦過畫布。
像是用柔軟的手輕輕愛撫那怪物。
她明明說著維,卻用手撫摸著那頭怪物。
那灰白色的怪物。
像是……撫摸自己的寵物,自己的孩子。
維慢慢施了一禮,“你能夠為我畫這麼一幅畫,我真是不勝惶恐。”
公爵夫人點了點頭,“那麼,您就把他帶走吧。您可以掛在您的房間裡,好好欣賞。”
“好。”
包起來,丟進倉庫,連一眼都不想看到。
維在心底狂笑。
隻是一幅畫。
他再一次在公爵夫人麵前丟盔棄甲。
公爵夫人卻已經召喚來了女仆長。
抱著畫框走在前麵的女仆長走出房間的時候,輕輕舒了口氣,“您看過這幅畫作了嗎?”
“你以為我為什麼拿綢布把他包好?”
“我看到的時候……感覺頭皮都要發麻。而且……您能夠想象得到嗎?看著夫人一筆筆將這副場景完成的那種感覺。我簡直都要瘋了。”
“而你還冇有瘋。”
“是啊,所以……這座城堡裡的事……我還想與您好好談談。”
女仆長轉過身來,在走廊上,在那與畫作類似的地方,如此說道。
維甚至覺得,那怪物似乎已經在他身後。
喘息聲,腥臭味。
似乎離自己那麼近。
“好啊。”
維深深吸了口氣,大聲說道。
似乎想要驅散他身邊的陰霾。
心底的恐懼,心臟……如同一顆肉球,正輕輕跳動。
那是……最深邃的恐懼。
唯有神明可以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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