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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相少年—第437章—恐怖的公爵夫人
城堡的走廊上。
維跟隨眼前的女士慢慢走過。
說是女士,她顯得過於年輕。
說是少女,她又已經不再是柳枝抽條的年紀。
她是這座城堡的女仆長。
隻看麵貌,會顯得不那麼可靠。
但是女仆們的信賴可以說是她最大的倚仗。
跟隨著夫人嫁到這座島上,十數年的時光,她已經像是深深紮根於懸崖峭壁上的小草,伴隨著風雪熠熠生輝。
“主教,到了。”
女仆長轉身說道。
維不由深深吸了口氣。
卻不是因為眼前女仆長的笑容或是她眉宇間的陰森。
而是……
維又記起了與公爵夫人第一次見麵的時光。
他受邀而來,帶著前任主教的囑托。
他是怎麼說的呢?
“夫人是位……奇怪的女士,不過……她是個好人。應該,應該是吧。”
那支支吾吾的話語,就像是他冇有將這座城堡的詭異一一訴說的樣子。
踏進公爵夫人的房間。
維的第一印象,就是暗。
厚厚的窗簾完全遮擋了陽光,隻有從縫隙間漏進來的光線帶來一點光亮。
一身紫黑色裙裝的女士坐在花架前,用手中的顏料刷往畫布上塗抹著厚實的顏料。
維不知道前任主教是什麼樣子的。
但他立刻走了過去。
將窗簾“刷”一下拉開。
那一天不是像今夜一般的晚上。
陽光立刻灑了進來。
公爵夫人的唇間發出輕聲的喘息。
像是受驚。
卻不是那些黑暗生物對於陽光的厭惡,而是久久不見陽光之人突然被陽光灑滿全身的某種……舒服。
維轉過身來,“夫人,我想在陽光裡,我們可以更好地明白七神……”
維的話音簡直像是被人用一顆蘋果塞住了嘴巴的野豬一樣。
這個時候就可以進烤箱了吧。
畫布上,大膽地塗抹著種種顏色。
深邃。
黑暗。
甚至有一種肮臟的汙穢感。
而這樣子的畫布中央,是一名站在這扇窗前微笑的少年。
但是……在他的身後,某種黑暗的影子,某種藏在陰影裡的怪物,正從窗外,窗框的上方,低頭俯瞰著他,似乎要伸出舌頭。
似乎要探出口氣。
似乎……
那怪物,被塗抹上了紅,被塗抹上了黑。
維站在那裡,不禁想要回頭。
卻又不敢。
難道……他的身後也有那樣子的怪物嗎?
維那個時候,不由地在心底想。
越是想,那個怪物就越是像要從畫布裡撲出來。
不,他已經鑽了出來,就在維的身後。
維在心底大聲念著七神的名號。
這才壓下心底的恐懼。
夫人的聲音卻已經傳來,“您說得很對呢,多曬曬太陽是很好的呢。”
聲音像是沙啞。
維總算是安撫了自己的內心,低聲問道,“夫人,您是在畫什麼呢?”
維慢慢挪動自己的腳踝,慢慢從窗前走開。
他的眼神向上望去,以視野的餘光去窺探。
那裡……自然冇有什麼怪物。
“是我的兒子,我的孩子。”
公爵夫人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從我的肚子裡爬出來的孩子,如果他長大了,也該有這麼大了。”
她的眼神暗淡。
但是看著畫的眼神卻帶著濃濃的愛意。
那是經曆死亡沉澱的愛意。
“夫人喜歡畫畫嗎?”
維問道。
公爵夫人點了點頭,“像這樣畫著我的孩子,我就覺得他像是還活著一樣。他或許,也該有這麼大了。您說,在神的七層天堂裡,人還會長大嗎?年老者是否會變得年輕,幼年者是否會成長。我要是無限製衰老下去,我的孩子還會認得出我嗎?”
維走過去,微笑著說道,“任何的聖典裡都冇有描寫天堂的生活,因為那是人無法想象,無法記錄的幸福。至於是否認得出您……我想,每一個孩子都不會忘記自己的母親。”
“欸,如果他忘記了,我就把他塞回去,再重新把他生下來。這樣子,他就又可以伸著他的小手,又可以喊我媽媽了。”
公爵夫人臉上充滿了憧憬。
但是她話音裡的話語,滿滿都是扭曲。
那是已經瘋狂之人才說得出的瘋癲之語。
是瘋子的囈語。
“那麼,我就與您說說死亡吧。那是隱者的領域,他總是不經意間……”
維正要開口,抽動的鼻尖卻聞到了一股味道。
腐爛的味道。
那是……從畫上傳來的味道。
畫盤上的顏料,那殷紅深暗的顏色裡,帶著某種腐臭的味道。
“夫人,我能問一下您用的是什麼顏料嗎?”
維皺起眉頭。
前任主教為什麼冇有提起過這件事情。
對於夫人詭異的畫作,他也隻提了一句,“夫人喜歡畫畫。”
僅僅如此。
而皺眉的維,他的嘴巴瞬間張大了。
就像是烤豬被硬塞進去一顆蘋果。
“是血哦。”
公爵夫人微笑著說道。
她颳起一點那鮮紅的顏料,那顏色裡,似乎爬滿了蛆蟲,似乎帶著深深的詭異血色。
她慢慢將那紅色塗抹在那少年的衣裝上。“您看我的孩子,他多麼適合這紅色,隻有這紅色才配得上他的美貌。他是個多麼可愛的孩子,您一定想不到,您一定想不到。”
“是……是什麼血呢?”
維為什麼冇有立刻逃走?
他的牙齒打著顫。
而是這麼問道。
“哈哈哈,”公爵夫人卻放聲大笑,她用她那雙大大的眼睛看著維,眼角都帶著笑意,“您難道以為是人血嗎?是豬血,是豬血啦。”
她看著畫,“那些肮臟的人類,怎麼配得上我的兒子呢?”
她像是喃喃著說道。
維已經記不清那一天究竟說了什麼。
但是……“主教閣下,我為您畫一幅畫吧,您看,好嗎?”
她最後這麼問道。
而輕輕點頭的維,隻覺得那些掛在房間裡的畫作,每一幅都帶著……血的惡臭。
然後,回到現在。
女仆長已經推開了眼前的門。
“夫人在畫畫嗎?”
維不由問道。
女仆長輕聲回答,“是的,夫人似乎又有了……靈感。”
她最後的話音,也帶著恐懼。
然後便就是……“主教閣下,有一些事情,我覺得有必要和您好好談談。”
“好,我也想和你聊上幾句。”
女仆長鬆了口氣,將門完全推開。
一股腐爛的味道已經撲麵而來。那是死亡,是恐怖,是禁忌。
也是被公爵大人藏起來的……陰森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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