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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相少年—第433章—書本裡的故事
披著一件棉袍的蒂娜從浴室中走出來。
頭髮已經擦乾。
冬日,即使是房間裡壁爐正熊熊燃燒,濕答答的頭髮依舊是召喚病魔的殺器。
爐子裡燃燒著的不是樹枝,木塊。而是木炭,輕柔無煙才能度過一個輕鬆的、不會就那麼去往神許諾之地的夜晚。
蒂娜“彭”地躺倒在床上。
而萊耶則緩緩關上了門。
淑女的房間裡,可不能有男性留居。
蒂娜不由想起了迦納,想起了曾經一起睡覺的少女。
一盞小燈放在床頭。
蒂娜拿起那本厚實的書冊。
這是……梭木紙吧。
區彆於羊皮紙的植物紙起源於四百年前,而被用作造紙材料的,就是梭木。
梭木紙以其柔軟、不易損壞、表麵光潔明亮的特性而廣受好評。
但是……梭木的數量,卻在短短兩百年間,從望不到儘頭,到徹底消亡,隻花了幾代人的時間。
也因此,現代的新紙踏上了曆史的舞台。
而伴隨著新的造紙材料,新的造紙術,一個男人被授予爵位,一個新興的家族快速崛起。
也就是說,梭木紙的書籍……至少是兩百年以前的古籍了。
蒂娜不由嚥了口唾沫。
翻開硬木的封麵。
紋刻在第一頁上的,是代表七神的七芒星。
“我將七神的符號紋刻在這裡,以掩飾我的恐懼,以壓抑那些黑暗的東西。在黑暗裡,在陰影中,在深海……每一個地方,凡是有著黑暗的影子,凡是我看不見的【暗處】,他們無處不在。我想提醒某些人注意,啊啊啊,他們從未遠去,他們一直都在。伴隨著城堡,伴隨著那悠悠降臨的深夜。啊啊,他們從未遠去。這裡記述的三個故事,隻是他們強大力量的渺小一角,但即使是那渺小,對於不可理解他們的【人】來說,依舊是驚悚的恐怖。而在這三個故事裡,瘋狂,或許是最好的結果。”
第一個故事。
發生於……
城堡—剛剛建造起來的時候。
少女,名為巴的少女點亮了一支蠟燭,她的腳步輕快而美好。
悠悠的影子從旋轉而下的石階上,逐漸延伸下去。
延伸下去。
似乎伸進了那無儘的黑暗裡。
似乎是她的影子與那片黑暗融合在了一起。
巴那個時候並未注意到。
在後來,她向外人述說她那場可怖的經曆的時候,她不由垂下了腦袋,說道,“或許,那就是一切的開始。”
巴是跟隨著父親,來到這座島上定居的少女。
是貴族。
巴還理解不了父親的爵位有多麼高貴。
不過……位於爵位頂端,隻低於皇帝與另一位父親並不需要俯首聽命之人……巴還是能夠理解的。
有的時候就是這麼簡單。
強大並不是強大,而是麵對弱小,所以強大。
而強大並不是強大,隻是並冇有彆人那麼弱小,所以強大。
巴享受著貴族少女獨有的生活。
即使是還未開發的島嶼。
或者說正因為是還未開發的島嶼。
豐富的海洋生物與不知名、但是土著們開心吃著(不允許根本冇有必要、因為山裡麵到處都是)的水果。
巴隻覺得自己似乎都胖了許多。
但是……
空虛。
極致的空虛。
巴懷念著曾經漂泊的生活。
跟隨著父親四處征戰的生活。
不是懷念當時的苦難。
而是……而是那種不可知。
是啊。
不可知。
這座島的哪裡,即使是最幽暗的密林裡,巴都知道。
她知道。
她知道。
她都知道那裡的秘密。
秘密。
秘密。
巴從未知道。
自己竟然如此渴望動盪的生活。
聽說異教徒依舊還占據著幾座小島負隅頑抗。
不過也隻不過是頃刻之間灰飛煙滅的可悲。
這片大海上,已經冇有了巴不能去,不可知的地方。
多麼無趣啊。
而且,巴不能夠離開這座島嶼,因為在這座島嶼上生活,那便就是神的命令。
所以……她能夠做的,就是在這座城堡裡閒逛。
尋找著過去從未到過的地方。
從未知道的事情。
即使是牆壁上生出了一朵花這種小事,巴也能夠欣喜若狂。
但是巴怎麼說呢?她最後是怎麼說的呢?
“我一定是瘋了,竟然覺得冒險有趣。啊啊,我的冒險生活……嗬嗬嗬,冒險,冒險啊!”
她的日記裡,留下了這樣子的文字。
而之後的、之前的記錄裡,卻都充斥著某種……某種即使是筆者也不願意描繪的事物。
那不是禁忌。
那不是恐怖。
那是恐懼本身。
隻是那些扭曲的文字,偶然留下的畫作。
筆者隻能感覺。
啊啊,她到了晚年,一定是瘋了吧。
而這樣子的巴。
所寫下的,最重要的,甚至是她日記當中分水嶺的那一段冒險。
就是她踏著黑暗的影子,向城堡的深處走去的一場冒險。
隻是幾天前,她就發現了這條深邃的階梯。
而父親。
會走下階梯。
巴聽著父親的腳步聲逐漸向下。
向下。
直到聽不到任何聲音。
然後,是一個,一個龐大的聲音。
巴在描寫這一段的時候,筆在紙上擦過。
那一瞬間的模糊。
“褻瀆”“禁忌”“恐怖”“驚悚”“那是我從未聽過的聲音”“也是這個世界上,不該存在的聲音”……
這些巴的原文,筆者讀到的時候,似乎能夠感受到巴文字裡的恐懼。
她的手在顫抖。
那一刻,愛好冒險的貴族少女的恐怖……以及某種期許已經躍然紙上。
而筆者更震驚的。
是幾頁之後的文字。
“天哪。”
“天哪。”
“我一定是瘋了。”
當然,巴的瘋狂筆者已經知道。
而筆者接下去要描述的,就是巴是如何走向瘋狂的。
她的那場冒險究竟去了哪裡。
見到了什麼。
拿走父親並冇有那麼珍重保管的鑰匙。
或許是因為父親有自信,鑰匙上的咒術足以令任何人退卻。
父親卻從未想到……城堡裡,還有巴。
她端著一盞小小的油燈。
開啟了那扇門。
卻隻有延伸下去的階梯。
一階。
一階。
隻是油燈的光亮。
甚至見不到底。
巴深深嚥了口唾沫。
啊啊,這就是我想要經曆的冒險。
她如此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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