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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相少年—第126章—夜晚的宵夜
吐溫的目光如同銳利的箭矢。
但女仆隻是熟悉地低下了頭,等待著狂風暴雨。
卻隻聽到吐溫嗬嗬的笑聲,“當然,當然,我的妹妹應該也餓了吧。”
他掩飾著目光裡的凶狠,對著蒂娜說道。
蒂娜輕輕點頭,然後慢慢悠悠地說道,“父親跟我提起過兄長背後的那幅畫呢。說是特意囑咐畫師,獵犬雖然消瘦,但要有些贅肉。父親在信裡感概說他身體年邁,身體雖然枯削,但是腹部卻多一些臃腫,實在是記不起曾經的年少了。”
她侃侃而談,聽在吐溫耳中卻好似譏笑。
你是信我?還是信自己的推測?
你真的明白這幅畫的含義嗎?
你覺得自己聰明,難道不是自作聰明?
“小姐……”
正在吐溫掙紮的時候,就看到女仆已經將餐點放到了蒂娜麵前。
他的身旁,也有一名侍女照著做。
因著他身邊侍女的動作小心,他甚至都冇有注意到。
隻是低下頭去,嘴角勾起笑來,“因為是夜宵,所以就不吃得那麼油膩了。這第一道菜,是厥斯蘭龍蝦做的開胃湯。這種龍蝦在布斯島小有名氣,不過更重要的是,隻有貴族可以享用厥斯蘭龍蝦,其他人嘛……嗬嗬嗬。這也是妹妹那裡嘗不到的。”
他慢慢挺直了背脊。
當我們在陵鎧耀武揚威的時候,你又在哪裡呢?
你隻是那個老頭子生的,連母親是誰都不知道,又躲在那座小島上,你又算是什麼東西。
吐溫心底不屑。
但是麵上卻帶著溫和的笑容。
蒂娜微微一笑,“厥斯蘭龍蝦啊,我倒是聽說過,書上說,這種龍蝦肉質鮮美,我可要好好嚐嚐。人生在世,好的東西是吃不儘,享不儘的。抓住每一個機會,卻又不惋惜任何的機會流失,父親總是這樣教導我。”
我是父親的女兒。
更有他的直接教導。
你呢?
吐溫麵色一沉。
拿起勺子輕輕啜飲盤子裡的濃湯。
卻就聽到蒂娜輕柔的笑聲,“之前都冇有注意到,這個盤子是庫爾博瓷,庫爾博島位於迷露海,這可是我的長項了呢。兄長竟然用這麼好的瓷器招待我,我可真是受寵若驚。”
吐溫咬了咬牙。
看樣子這個丫頭並不是冇有見識的鄉下野丫頭。
受過很好的教育。
這個時候,侍女收走了喝儘的開胃湯的盤子,放下剃去骨頭的羊排。
吐溫挑了挑眉毛,“妹妹知道這羊排是怎麼做的嗎?我且賣個關子,你先嚐嘗。”
蒂娜感覺汗毛豎起。
那是一種被凶惡猛獸盯著的感覺。
如果跟家裡麪人都是這樣交流,她恐怕是撐不下去的。
她切開羊排,塞進嘴裡。
並冇有嚐出什麼多餘的味道。
卻感覺壓著自己椅子的手重了些。
羅船長像是很擔心的樣子。
但是這樣子的夜宵,他冇有開口的機會。
畢竟……他隻是侍從罷了。
“我嘗不出來呢~~~兄長可以告知我了嗎?”
蒂娜放下刀叉,笑道。
“這隻羊名叫破脂羊,通過超凡者的力量,給羊施加極大的恐懼,被嚇死的羊羔體內脂肪自然破開,蘊入肉中,這種鮮美,是普通的羊不能比擬的。哎呀呀,初出母胎的小羊羔,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麼。”
吐溫帶著笑。
眼睛看著蒂娜。
那是盯著小羊羔的獵犬的眼神。
卻被一對深邃的眸子瞪了回來。
是野丫頭身後那個叫波特的小鬼!
吐溫對著他露出溫和的笑容。
表示剛纔隻是看到說羊。
蒂娜手中刀叉不合規矩地輕輕把玩,在桌子上旋動,蒂娜的聲音清脆,“這可真是。羊羔被嚇死,究竟是殘忍,還是不見血的仁慈呢?亦或者,隻是一種偽善?”
她的眸子毫不客氣地回望吐溫越來越驚惶的眼瞳。
那是一種自然的高傲。
“說起來父親倒是跟我說過,人年輕的時候,就要受些驚嚇,有些人一輩子連船都冇有上過,遇上風雨便覺得好似天塌了,實在是……”
蒂娜掛在嘴角的笑好似嘲諷。
因為那個被風浪嚇住的就是吐溫本人。
不過不是父親跟她說的,那麼久遠的事……這是萊耶的情報。
蒂娜隻當一個笑話,卻反而記得那麼深刻。
就在這個時候,最後的一道甜點放在了桌上。
熒綠色的巧克力蛋糕。
這是巴維特克家族最喜歡的一道甜點。
因為這道點心有著一種深邃的地獄之色。
像是地獄而來的使者。
亦如同那噴塗綠色靈火的獵犬。
吐溫正要嘲笑蒂娜從未出現在巴維特克家族麵前。
蒂娜卻已經先一步,開口,“巴維特克啊……萊耶曾經給我做過一次呢。但我不喜歡,巧克力太苦了。為了顏色,加了那麼多的苦澀,早就偏離了甜點的本意了吧。”
蒂娜手中叉子輕輕切開蛋糕。
毫不費力地喂進了嘴裡。
我不喜歡巴維特克。
我不喜歡那個無趣的貴族身份。
我來隻是為了父親。
隻是想問一問你們,是否偏離了本來的本心。
我無意爭權奪勢,但如果你們正麵而來,我也毫不畏懼。
吐溫隻覺得悚然一驚。
這個丫頭,決不能再留她了。
……
夜晚的宵夜畢竟不是正餐,隻是那麼幾道簡單的菜色,卻能夠將晚飯就吃得飽飽的肚子完全塞滿。
看著蒂娜離去的背影,還有那個不知從哪裡來的波特意味深長的回眸。
吐溫在餐廳裡,慢慢捏緊了拳頭。
然後輕輕摸了摸眼角。
獵犬在狩獵之前,會確認自己有冇有流下淚水。
是否還是那冇有心的怪物。
“大人。”
手下恭恭敬敬地問道。
是詢問,也是確定。
畢竟,這不是一件小事。
如果事情敗露,他們這一脈也討不了好。
在這個時刻,甚至成為巴維特克家族其他派係順手的目標。
但是吐溫-巴維特克卻直接點了點頭。
“無妨,畢竟是伯父的女兒,就讓我們送她回家吧。她可不能摻和進家族的那些事情裡麵去。你說……是吧。”
手下聽著那關切的話語。
卻心底一驚。
所謂的送她回家。
所謂的關切……
手下點了點頭,“我一定,親自確認她到家。”
“去吧。”
吐溫擺了擺手。
房間裡,卻隻傳出可怖的笑聲。
好似獵犬的哀嚎。
那是狩獵開始的前音。
那是惡魔般的哀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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