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週開始,童謠的黑榜生活仍在繼續。
週一清晨,她像個上了發條的機器人,精準地為三十多位同事準備好各自的專屬飲品。
回到自己工位,她拉開抽屜想拿個便利貼,動作卻微微一頓。
抽屜鎖孔的位置,似乎有極其細微的錯位。
她上週五下班前明明鎖好了。
是自己記錯了?童謠晃了晃腦袋,隻當是連續熬夜加做雜務,出現了錯覺。
上午,清潔阿姨推著車進來收拾垃圾,和部門裏最愛聊天的助理張萌搭上了話。
“哎,張萌,你們那個陸總監,可真奇怪。”
“怎麽了李阿姨?”
“就上週五開完會,人都走光了,我看見他一個人走到門口那個垃圾桶旁邊,彎腰從裏麵……撿了個紙團走。”李阿姨比劃著,一臉費解,“現在領導都流行親自做垃圾分類啦?”
張萌的八卦雷達瞬間啟動,腦子裏“嗡”的一聲。
上週五,垃圾桶,紙團……除了童謠那份被當眾處刑的方案,還能有誰!
她立刻端著杯子湊到茶水間,把正在洗杯子的童謠拉到角落,壓低聲音:“童謠!我跟你說個事,你別激動!”
聽完張萌的轉述,童謠第一個反應是不信。
“不可能,他親手扔的,怎麽可能又撿回去。”
嘴上這麽說,但早上抽屜那個微小的異樣,卻不合時宜地竄入腦海。
下午,陸西洲辦公室的內線電話打到了童謠的工位上。
“一杯美式,冰的。”
聲音一如既往地沒有溫度。
童謠端著咖啡推門進去時,陸西洲正專注地盯著電腦螢幕。她輕手輕腳地把咖啡放到他桌角,眼角餘光不經意地一瞥——
瞬間,她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那電腦螢幕上顯示的,根本不是什麽資料包表,而是一份word檔案。
檔案的頁麵上,正是她那份隻有一個包裝圖和幾行字的“雪糕腦洞”!
螢幕的角落,還開著幾個資料夾,命名清晰可見——【使用者情感敘事】、【複古營銷案例分析】、【光明牌曆史沿革】。
童“謠”的大腦一片空白,端著托盤的手都忘了收回。
陸西洲察覺到她的停滯,一抬眼,正對上她寫滿震驚的目光。
他瞳孔微縮,手下意識地在鍵盤上一敲,螢幕瞬間切換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財務報表。
“咖啡放下,出去。”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冷,幾乎能凍出冰碴子。
童謠機械地轉身,就在她帶上門的前一秒,她清楚地看到,陸西洲那素來冷峻的側臉上,耳朵尖正泛著一絲不正常的薄紅。
走出辦公室,童謠靠在冰涼的牆壁上,心髒狂跳不止。
屈辱、憤怒、不甘,和一種全新的、破土而出的情緒,在她胸口劇烈翻攪。
原來,他根本沒有徹底否定她的方案。
他當眾扔掉它,卻在無人時撿回,甚至還在私下研究!
童謠猛地想起了碎紙機裏那些帶著他批註的紙片——“情感錨點並非空談”、“需要找到引爆路徑”。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
這個男人,根本就是個溝通障礙重度患者!
他的否定,不是否定。他的嚴苛,或許是一種他獨有的、別扭到極致的引導方式。
一股前所未有的鬥誌從心底升起。
童謠快步走回工位,拉開那個被她自己鎖上的抽屜,拿出了那個裝著她三個通宵心血的牛皮紙袋。
她要把這份完整的《被遺忘的情感,也是資料》交給他!
她要讓他知道,她的情懷,有血有肉,有資料支撐!
可這股衝動,在臨近下班時又冷卻了下來。
她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時機。直接闖進去?萬一又被他冷著臉丟出來怎麽辦?
天色漸晚,辦公室的人陸續走光,隻有陸西洲辦公室的燈還亮著。童謠抱著檔案袋在門口徘徊,透過門縫,她看到他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桌角放著一盒胃藥。
她最終還是退了回來,將檔案袋重新鎖好。
算了,不急於一時。
當晚,童謠翻開她的《活閻王觀察日記》。
她沒有寫一個字,而是在新的一頁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垃圾桶。
然後,又在垃圾桶旁邊,畫了一個表情嚴肅、西裝革履的Q版小人,正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從裏麵往外撿著一個紙團。
她在旁邊用小字標注了一行問號。
【陸西洲,垃圾分類深度愛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