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鏖戰，童謠的身體像是被拆開重組，痠痛無比，精神卻亢奮得像打了雞血。
她將最終版的報告重新命名為《被忽視的藍海：居家安全市場的萬億潛力》，在早上八點整，準時點選了傳送。收件人，陸西洲。
郵件發出去，石沉大海。
一整個上午，陸西洲沒有回複隻言片語。童謠心裏七上八下，連張萌遞過來的肉包子都啃得心不在焉。
直到十點的專案例會。
會議室裏氣氛壓抑，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飄向林薇。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香奈兒套裝，妝容精緻，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陸西洲踩著點進來，將手裏的平板往桌上一放，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環視一圈，目光在童薇臉上沒有絲毫停留。
“關於‘暖心家居’的最終提報方案，”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采用‘雙黃蛋’模式。”
“雙黃蛋”？
有人沒忍住，發出了小小的驚呼。
“林薇的‘生活藝術’為A方案，主打品牌形象。”陸西洲的視線轉向童謠，“童謠的‘看不見的守護’為B方案，主打市場增量。兩個方案，同時提交給甲方。”
話音落下，會議室裏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驚了。這算什麽？平分秋色？
童謠的腦子嗡的一聲，空白了足有三秒。她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B方案？她的方案，從被所有人嘲笑的垃圾，變成了可以和林薇並列的B方案！
她下意識地看向林薇，對方臉上那得體的笑容已經徹底僵住，眼裏的錯愕和不甘幾乎要溢位來。
這個結果，對林薇來說，比徹底的失敗更像一種羞辱。
會議一結束，童謠就被林薇堵在了茶水間門口。
“童謠。”
林薇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她已經換上了一副歉疚的表情。
“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我承認，我對‘適老化’市場有偏見，眼界窄了。”她主動伸出手，“你的報告我看過了，資料非常紮實，‘孝心購買者’這個概念，很亮眼。恭喜你。”
童謠愣愣地看著她，一時間分不清這番話的真假。
伸手不打笑臉人，她隻能象征性地和林薇握了握手。
“謝謝。”
“別客氣，我們現在是戰友了。”林薇笑得愈發真誠，“說真的，你的方案邏輯和資料都無懈可擊，但PPT的視覺呈現，有點拖後腿。這方麵正好是我的強項，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幫你優化一下？”
她竟然主動提出要幫忙？
童謠心裏的警鈴瞬間拉滿。黃鼠狼給雞拜年？
可林薇的態度坦然得毫無破綻，甚至帶著一絲“讓我們一起為了專案努力”的熱忱。童謠看了一眼自己做的那個堪稱樸素的PPT，又想到林薇那些堪比藝術品的作品集，心裏開始動搖。
她的短板，確實是視覺設計。
“這……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麻煩什麽，A、B方案都要給甲方看，你的臉麵，也是我們整個部門的臉麵。”林薇說得滴水不漏，“就這麽定了，你把原始檔發我，保證給你做得漂漂亮亮的。”
下午四點，林薇的郵件就到了。
效率高得驚人。
童謠點開附件，眼睛都亮了。原本平平無奇的PPT，經過林薇的巧手，瞬間脫胎換骨。配色高階，排版專業，動畫效果流暢自然。
她還“貼心”地幫童謠優化了幾張核心資料圖表，用更動態、更抓人眼球的方式呈現了出來，視覺衝擊力十足。
“怎麽樣？”林薇的微信彈了出來。
“太厲害了！薇姐，真的太謝謝你了！”童謠是真心實意地佩服。
“應該的。加油。”
看著這句鼓勵，童謠心裏那點懷疑徹底煙消雲散。也許，職場不隻有勾心鬥角，林薇是真的認可了她的能力，想要化幹戈為玉帛。
在將最終版PPT提交給陸西洲之前，童謠又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當滑鼠滑過那張被林薇優化過的，“孝心購買者”消費驅動因素的核心資料圖表時，她心裏莫名地咯噔一下。
圖表做得非常漂亮，幾個關鍵變數的關聯性被一條陡峭上揚的曲線清晰地展示出來，極具說服力。
但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可資料還是那些資料，邏輯也還是那個邏輯，視覺上甚至更完美了。是哪裏不對勁呢？
眼看提交的截止時間就要到了，童謠甩了甩頭，把那點莫名其妙的違和感壓了下去。
也許是熬夜太久，出現錯覺了。
深夜，她翻開日記本，記錄下今天這戲劇性的一天，以及對林薇的改觀。
但在日記的末尾，她還是猶豫著添上了一句。
【希望這次，不是我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