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謠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背後長眼睛了嗎?
硬著頭皮,她輕輕推開門,低著頭站到辦公桌前幾步遠的地方。
“陸總監,我……我去倒水。”
陸西洲沒有看她,目光依然鎖在螢幕上,那上麵是她從未見過的,極其複雜的資料模型,無數條曲線和變數交織在一起。
而在模型的核心變數區,幾個加粗的字眼,像重錘一樣砸進了她的瞳孔。
【子女代償性消費行為分析】
【家庭安全支出與居住空間改善的關聯性】
【銀發經濟中的隱性決策者畫像】
童謠猛地抬起頭,看向眼前的男人。
他……他也在做同樣的事。
不,他用的邏輯和術語,比她的“孝心購買者”,更精準,更專業,更……一針見血。
就在這時,陸西洲終於動了。他沒有問童謠的進度,而是用下巴指了指螢幕上的一組資料,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家庭安全支出和子女個人消費升級,這兩個變數的關聯性很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你的‘孝心購買者’,不成立。”
這不是疑問,是宣判。
童謠的腦子嗡的一聲,但隨即,一股熱血衝了上來。她幾乎是本能地反駁:“演演算法錯了!”
說完她就後悔了,居然敢跟頂頭上司說他錯了。
陸西洲終於把視線從螢幕上移開,落在了她臉上,眼神裏帶著審視。
童謠緊張地嚥了口唾沫,但話已出口,隻能硬著頭皮說下去。她快步走到他身邊,指著螢幕上的另一組資料:“我們不應該去關聯‘安全支出’和‘個人消費’,這根本不是一個消費場景!”
“他們給自己買戴森吹風機,是為了取悅自己。但給父母買東西,核心訴求不是取悅,是彌補,是安心!”
她越說越快,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所以,關聯變數應該是‘父母年度體檢報告異常項’、‘社交媒體上關於老人意外的帖子’,甚至是‘老人用智慧手機求助電話的次數’!這些纔是‘孝心購買者’按下付款鍵的真正扳機!”
陸西洲聽完,沒有評價,深邃的眼睛盯著她看了幾秒。
那幾秒鍾,對童謠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他轉回頭,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起來。他刪掉了原有的關聯變數,按照童謠剛剛提供的思路,飛快地輸入了幾個全新的關鍵詞。
回車。
資料模型開始重新運算,螢幕上的曲線瘋狂跳動、重組。
幾秒後,一條鮮紅色的、陡峭上揚的曲線,赫然出現在模型中央,將幾個原本毫不相幹的資料點,強勢地連線在了一起!
正相關!強正相關!
童謠的心髒砰砰狂跳,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陸西洲不是在考她,更不是在刁難她。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幫她把那個還停留在概念階段的“孝心購買者”,變成一個無懈可擊的,可以用資料去殺人的武器!
這個男人,嘴上說著讓她自己證明自己,卻在她身後,為她鋪好了最關鍵的一段路。
“叮——”
辦公室裏的小微波爐發出一聲輕響,打斷了這詭異的安靜。
陸西洲看了一眼腕錶,淩晨三點。
他站起身,從微波爐裏拿出兩盒牛奶,看也沒看,隨手將其中一盒扔了過來。
“啪。”童謠手忙腳亂地接住。
盒子是溫熱的。
“喝完,滾回去睡覺。”他的語氣依舊冰冷得掉渣,“明天早上八點,我要看到你的報告初稿。”
童謠捧著那盒溫熱的牛奶,一股熱氣從掌心,一直熨帖到心口。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陸西洲辦公室的角落裏,居然藏著一個迷你冰箱和一個小小的微波爐。
所以他剛剛不是在發呆,而是在等牛奶熱好。
這個男人,連關心都帶著一股“你愛懂不懂”的霸道。
童謠回到自己的工位,空無一人的辦公區此刻顯得不再那麽孤寂。她擰開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入胃裏,驅散了深夜的寒意和疲憊。
她坐直身體,開啟自己的PPT。
有了陸西洲那個資料模型的支撐,她所有的論點都有了最堅實的骨架。那些原本零散的想法,此刻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迅速歸攏、成型。
“孝心購買者”的畫像,不再是一個模糊的概念,而是由無數真實資料描摹出的,清晰、立體、且購買力驚人的黃金群體。
當太陽的第一縷光線照進辦公室時,一份邏輯嚴密、論證有力的報告,靜靜地躺在了童謠的電腦桌麵上。
她伸了個懶腰,渾身痠痛,精神卻前所未有的亢奮。
翻開日記本,她在新的一頁上,認真地畫了一個小小的牛奶盒子。
旁邊,她用娟秀的字跡寫下了一行小字。
【陸氏溫柔,熱量37.5度,甜度100%。】